她刚要动筷,席间忽然传来喧哗。大门“砰”地被推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踉跄着闯进来,手中举着半幅画卷:“萧公子,您要的东西在下寻到了——这是鹿姑娘当年在寒潭边与龙族私通的证据!”
宴上顿时一片死寂。鹿筱看着那画卷上的身影,墨色勾勒的女子赤足站在寒潭边,身后隐约有龙尾翻卷。她认得那是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她刚救了受伤的敖翊辰,却不想被人画了下来。
萧景轩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站起来,袖袍扫翻了桌上的汤碗,滚烫的汤汁泼在林茹筠手上,她却顾不上疼,只盯着画卷上的龙尾:“原来你真的与妖物私通!难怪景轩说你克夫,你根本就是个不祥之人!”
鹿筱看着萧景轩向她走来,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狠戾。她忽然想起洛绮烟说的话:“明日亥时,寒潭会有龙息涌动,那是敖公子给你的信号。”指尖悄悄扣住袖中藏的龙鳞,冰凉的触感让她忽然冷静下来。
“萧景轩,”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案上的霜还要冷,“你可还记得,当年在荒野里,是谁用自己的血喂你喝药?是谁背着你走了三天三夜,直到双脚磨出了血?”
萧景轩的脚步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可很快,他便被林茹筠的啜泣拉回现实:“景轩,她要害你啊!你看这画卷,龙尾上的鳞片,和你上次受伤时捡到的那片一模一样!”
鹿筱看着他捡起画卷,指尖抚过龙尾的鳞片,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说不出的凄凉,像极了木槿花在霜天里的最后一次绽放:“原来你早就知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救的是龙族……可你呢?你背着我收下林府的聘礼时,可曾想过,我在你重病时许下的愿?”
席间突然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鹿筱低头,看见自己面前的汤碗不知何时裂成了两半,汤汁渗进青砖,在她脚边染出片深色的痕,像极了那年在寒潭边,敖翊辰离开时留下的血迹。
“休书我会写。”萧景轩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决绝,“明日就让人送去你院子——从此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鹿筱抬头,看见他转身抱住林茹筠,指尖轻轻替她揉着被烫红的手腕。那样的温柔,她曾以为只属于自己。此刻却像把淬了霜的刀,一刀刀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忽然站起身,裙角扫过满地狼藉。走出正堂时,夜风卷着槿花残瓣扑进她怀里,凉丝丝的,像谁在轻轻叹息。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梆声里混着隐约的龙吟,那是寒潭方向传来的动静。
“鹿姑娘!”
刚转过角门,便听见云澈澜的声音。他提着盏灯笼匆匆赶来,灯笼上的“督”字在夜色里格外醒目:“刚刚收到消息,城南破庙发现具男尸,身上带着萧府的腰牌——还有这个。”
他递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片龙鳞,边缘染着新鲜的血。鹿筱认得这是敖翊辰的鳞片,血珠还在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坑。
“亥时三刻,寒潭见。”云澈澜低声说完,便匆匆离去,灯笼的光很快消失在转角。鹿筱捏着龙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萧景轩的小厮阿福,正鬼鬼祟祟地往角门方向走,怀里抱着个锦盒,正是今早林茹筠赏给他的。
她忽然想起洛绮烟的话:“萧景轩近日频繁出入城南破庙,怕是在与妖人做交易。”指尖抚过龙鳞的纹路,她忽然明白,今日的画卷、刘妈妈的死、还有这带血的鳞片,都是萧景轩布的局——他想借龙族的事除掉她,好名正言顺地娶林茹筠。
寒潭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龙吟,惊起栖在槿树上的夜鸦。鹿筱望着漫天星斗,忽然想起柳逸尘临走前说的话:“筱筱,木槿花虽朝开暮落,却能在霜天里结出最甜的果。你要像它一样,哪怕被霜打了,也要昂着头等日出。”
她握紧龙鳞,转身走向夜色深处。身后的萧府灯火通明,宴饮之声依旧喧嚣,却再也照不亮她脚下的路。槿花的香气混着夜露的冷,在她衣袂间萦绕,像段忘不掉的旧梦,却也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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