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永不消散的帷幕,笼罩着这片被遗忘的废墟。空气凝滞,弥漫着陈腐的血腥与淡淡的硫磺气息,偶尔有冰冷的、夹杂着细微砂砾的风拂过,带来远处若有若无的、意义不明的嘶鸣,更添几分死寂与诡谲。
林劫背着昏迷的金七,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经脉的抽痛如同跗骨之蛆,左臂的伤口在简单的包扎下依旧传来阵阵隐痛与麻痒,那是污秽侵蚀未能根除的征兆。神魂的疲惫更是如同沉重的枷锁,拖拽着他的意识,让他只想倒下,沉入最深沉的睡眠。但他不能。金七微弱的呼吸就在耳畔,怀中的星枢令牌与青铜残片散发出微弱却持续的温热,提醒着他肩上的责任与未竟的目标。
他尽量避开那些能量波动异常、骸骨堆积较多、或建筑结构极不稳定的区域,循着记忆中来的方向,在断壁残垣与扭曲阴影间穿行。视线所及,尽是破败与死寂。倾斜的玉白色巨柱上爬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破碎的瓦砾间,偶尔能看到半掩的、早已失去光泽的残缺法宝;更远处,巨大的阴影缓缓蠕动,那是盘踞在废墟深处的、更强大的污秽存在,散发出的气息令人心悸。林劫收敛了全部气息,将混沌灵力运转到最隐晦的状态,如同融入雾气的幽灵,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引发危险的存在。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林劫感到双腿如同灌铅、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快要支撑不住时,前方雾气中,终于出现了那片相对熟悉的地域——几根相对完好的、呈半环形排列的断裂玉柱,拱卫着一小片相对平整的地面,地面上散落着少许玉白色碎石,但比起其他地方,这里的污秽气息明显淡薄许多,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源自“星穹古道”本身的、近乎消散的秩序余韵。
就是这里。他们最初发现璇玑子玉简和令牌仿品,并稍作休整的那个角落。
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林劫几乎要瘫倒在地。但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金七小心翼翼地放在最内侧、背靠一根断裂玉柱的位置。这玉柱虽然断裂,但材质特殊,残留的微薄秩序道韵,能形成一层薄弱的屏障,稍微隔绝外界的污秽侵蚀和精神污染,对此刻虚弱至极的金七而言,聊胜于无。
放下金七后,林劫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另一根玉柱,缓缓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隐痛,喉咙里满是血腥味。他颤抖着手,取出最后两粒疗伤丹药服下,又拿出水囊,小心地润了润金七干裂的嘴唇,自己也灌了几口冰冷的水,才感觉那火烧火燎的喉咙好了些。
暂时安全了。但只是暂时的。这片废墟,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不敢立刻入定疗伤,先是强打精神,释放出微弱的神识,如同触角般向四周缓缓探出,仔细感知着方圆百丈内的一切动静。确认除了远处那些恒定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并无其他活物或异常能量靠近后,才稍微放下心来,但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戒。
然后,他看向金七。晨曦灵液似乎发挥了一些作用,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许,脸色也不再是那种死寂的苍白,而是恢复了一点极淡的血色。但她眉心那点暗金色的火焰印记,依旧黯淡无光,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最令人担忧的是,她的净业本源损耗太过严重,那是道基的损伤,寻常丹药灵液只能补充灵力、修复肉身,对这种本源之伤,效果微乎其微。若无特殊的机缘或天材地宝,恐怕需要以年计算的漫长水磨工夫,才能慢慢恢复,甚至可能留下永久的道伤,影响未来道途。
林劫眼中闪过一丝沉重与愧疚。若不是为了保护他,若不是最后关头燃烧本源施展“净业心灯”,金七绝不会伤得如此之重。他沉默地坐在金七身旁,小心地将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几缕发丝拂开,然后盘膝坐好,开始全力运转混沌道种,吸收丹药之力,修复自身伤势。只有他尽快恢复一些实力,才能更好地保护金七,寻找离开此地、为她疗伤的办法。
混沌道种不愧为无上根基,包容万物,转化效率极高。虽然此地灵气稀薄且混杂着污秽,但在道种的过滤与转化下,依旧有丝丝缕缕精纯的混沌灵气被吸纳,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受创的丹田。左臂伤口处残留的污秽之力,也被道种的力量一点点逼出、净化,伤口的麻痒感逐渐减轻,开始传来正常的愈合痛感。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废墟中仿佛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有灰雾永恒流淌。林劫的伤势在丹药和混沌道种的共同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约莫三四个时辰后,他体内的灵力恢复了两三成,经脉的裂痕也初步愈合,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自保和行动能力。神魂的疲惫也缓解了不少,识海中的混沌迷雾重新开始缓缓流转。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虽然依旧黯淡,但已恢复了基本的清明与冷静。他没有起身,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一旁依旧昏迷的金七,眉头微蹙。金七的气息依旧微弱,虽然不再恶化,但也未见明显好转。晨曦灵液的药效似乎已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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