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小矿区塌方和工人异变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守山矿区内部激起了惊涛骇浪,也彻底击碎了刚刚因林默情况稳定而升起的那一丝脆弱的庆幸。恐惧如同瘟疫,在矿工和家属间悄然蔓延,即使赵坤和福伯竭力封锁消息、安抚人心,但那些从现场逃回来、精神崩溃的矿工语无伦次的哭喊,那被紧急隔离封锁起来的塌方区域,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越来越清晰的、令人不安的硫磺与金属混合的怪异气味,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危险,并未远离,它正在扩散,并且变得更加诡异和致命。
苏婉秋在得知消息的当天下午,勉强支撑着去看了林默。他睡得很沉,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和挣扎已经消失,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累极了陷入一场深沉的睡眠。霍启明说,他身体各项指标缓慢回升,左手那青灰色消退了大半,但皮肤下的组织似乎发生了某种永久性的改变,变得坚硬、缺乏弹性,而且温度比身体其他部分低得多。至于醒来,依然是未知数。
苏婉秋坐在床边,握着林默那只冰凉的手,心里却没有半点放松。窗外,天色阴沉,空气中弥漫的异样气息让她胸口发闷。她想起了自己冲进林默噩梦时“看”到的景象,那些狂舞的暗紫色根系,那种冰冷粘稠的恶意。而现在,那种力量,已经蔓延到了井上,开始吞噬无辜的矿工兄弟了。
“林默,你快点好起来吧,”她低声说,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那份异常的冰凉,“外面……越来越糟糕了。福伯和霍启明他们,快要撑不住了。我们需要你。”
床上的林默,睫毛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醒来。
离开医疗站,苏婉秋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矿部资料室。福伯和霍启明都在那里,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空气中烟雾缭绕,混合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和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息。
“苏姐,你怎么来了?你该多休息。”霍启明看到她苍白的脸,连忙起身。
“我没事。”苏婉秋摇摇头,目光落在摊了满桌的、泛黄的古老纸张、手绘地图和一些打印出来的监控数据上,“情况有多糟?”
福伯狠狠吸了一口旱烟,呛得咳嗽了几声,才沙哑着嗓子开口:“糟透了。西南那个矿,初步估算,下面埋了十一个人。救援队根本下不去,井下的结构被破坏得一塌糊涂,而且……而且弥漫着那种暗紫色的雾气,咱们的人戴着最好的防护下去,撑不过十分钟就头晕眼花,再久点,就开始出现幻觉和攻击倾向。那雾气……好像能侵蚀人的神智,甚至……诱发身体变异。之前发疯、身体长黑壳的那个矿工,已经……已经不行了,医生说,他体内的细胞结构发生了无法理解的异变,器官衰竭,像……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石化了。”
霍启明补充道:“我们对空气和土壤样本的分析结果也出来了。污染源来自地底深处,成分异常复杂,其中含有高浓度的、与‘噬脉’能量同源的惰性同位素和一种从未见过的有机-金属复合毒素。这种毒素可以通过呼吸、皮肤接触甚至食物链富集进入人体,初期症状是精神亢奋、攻击性增强,随后是肌肉僵化、皮肤角质异常增生,最终会导致多器官衰竭和……类似于‘矿物化’的可怕结果。而且,这种污染,正在顺着地下的水脉和岩石缝隙,缓慢但坚定地向周围扩散。不止西南那个矿,东边和北边几个老矿区,也监测到了轻微的污染指标上升。”
“也就是说,‘源种’的力量,正在透过封印的裂缝,像毒气一样泄漏出来,污染地脉,毒害土地和上面的人?”苏婉秋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霍启明沉重地点头,“而且泄漏速度可能还在加快。主矿井下面的‘八极镇封’大阵虽然被暂时稳住了,但它就像一个年久失修、满是裂缝的水坝,只能减缓洪水,无法阻止渗漏。我们之前以为的‘暂时安全’,现在看来,只是延缓了最坏的结局。时间,并不站在我们这边。”
“那就去修水坝!去补裂缝!”苏婉秋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急,“福伯,您不是说有‘巡脉祭礼’可以加固封印吗?我们去找!去试!”
福伯苦笑一声,指了指桌上那些散乱的、字迹模糊的古老记录:“丫头,你看看这些。‘巡脉祭礼’,是当年八姓先祖共同守护的秘密,仪式复杂,需要特定的血脉、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还需要……唉!”他重重叹了口气,“我这几天,把能翻的故纸堆都翻遍了,只找到一些零碎的记载。祭礼的核心,似乎是需要‘八姓血脉齐聚,以纯血为引,共鸣地枢,再镇凶煞’。可咱们守山,当年的八姓,早就散的散,绝的绝,还能找到的,算上咱们这几家,满打满算,勉强能凑出五六个姓氏的后人,而且血脉稀薄得可怜。像林默这样能觉醒印记的,已经是凤毛麟角。念安那样的……更是几百年不遇的奇迹。没有完整纯正的八姓血脉,没有懂得古礼仪轨的人,这祭礼……根本无从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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