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傍晚,铁北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刮过筒子楼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江川刚把最后一个修好的台灯装进纸箱,准备明天给客户送去,就听见里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不是平时那种断断续续的轻咳,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一声接一声,急促而痛苦,每一声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扯出来的。
江川心里一紧,快步走进里屋。
昏黄的台灯下,父亲蜷缩在床上,背弓得像只虾米,双手紧紧抓着床单。
江川赶紧走过去,伸手想帮他顺顺背,却被父亲猛地一挣开,又是一阵更猛烈的咳嗽。
江川低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父亲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咳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缓下来。
他喘着粗气,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江川拿过床边的毛巾,想帮他擦擦汗,却看见父亲捂着嘴的手帕上,沾着几点刺目的红。
江川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爸,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伸手想去拿那块手帕。
父亲把手帕攥紧,往被子里藏了藏,喘着气说:没事...老毛病了...可能是...咳破了嗓子。
江川没说话,只是固执地看着父亲的眼睛。
父亲避开他的目光,眼神有些闪躲。
江川知道父亲在逞强。
他沉默地转身,从外屋拿来体温计,甩了甩,塞进父亲腋下。
量个体温。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听不出情绪。
父亲没再拒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江川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看着父亲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很多,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嘶鸣声。
他想起上个月父亲也咳得厉害,去社区医院开了点止咳药,吃了几天好了些。
当时医生说就是老慢支,让少抽烟,注意保暖。
父亲嘴上答应着,背地里还是会偷偷抽两根,说干活累了,抽根烟提提神。
江川撞见了几次,骂了两句,父亲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把烟掐了,可过两天又会偷偷抽。
嘀嘀嘀——体温计的提示音打断了江川的思绪。
他拿出来一看,37.8℃,低烧。
收拾一下,去医院。江川站起身,开始找父亲的外套。
不去了吧,父亲挣扎着想坐起来,就是个感冒,吃点药就好了,去医院又得花钱。
钱的事你别管。江川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把外套披在父亲身上,穿上鞋,我背你下去。
父亲还想说什么,却被江川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坚持,像他修自行车时拧紧的螺丝,纹丝不动。
父亲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任由江川帮他穿好鞋,然后弯下腰,把他背了起来。
父亲很轻,江川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有嶙峋的骨头硌着他的肩膀,像背着一捆干柴。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背着他,去工厂的澡堂洗澡,去附近的公园玩。
那时候父亲的肩膀宽厚结实,像座小山,他趴在上面觉得特别安全。
筒子楼的楼道没有灯,江川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步一步往下走。
楼梯的水泥台阶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缺了角,他走得很稳,尽量不让父亲颠簸。
父亲的头靠在他的颈窝,呼吸温热而急促,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药味。
慢点...小心...父亲在他耳边轻声说。
江川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铁北的周日傍晚,街道上没什么人。
路边的小饭馆亮着灯,飘出饭菜的香味;杂货店的老板坐在门口抽烟,看着街景发呆;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江川背着父亲,沿着人行道快步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缩短,像一段忽明忽暗的人生。
他没等公交,直接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们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去市一院。江川报了地址,然后从后视镜里看着父亲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
出租车穿过铁北的老城区,路过废弃的工厂区。
生锈的管道和破败的厂房在夜色中像沉默的巨兽,张着黑漆漆的嘴。
江川想起小时候,这里还是灯火通明,机器轰鸣,父亲穿着蓝色的工装,戴着安全帽,从工厂大门走出来,手里总是会给他带一根冰棍。
师傅,麻烦快点。江川敲了敲前座的靠背。
知道了。司机踩了踩油门,出租车拐过一个弯,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铁北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室不算忙,只有零星几个病人在候诊。
江川背着父亲直接走到分诊台前,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咳嗽,带血丝,低烧。江川言简意赅。
护士皱了皱眉,递给江川一张单子:先去挂号,挂内科急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