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的热带季风卷着咸腥与硝烟,在苏禄群岛的礁盘间肆虐不休,湿热的空气里弥漫着炮火残留的硫磺味与海水的腥气,连枝头的海鸟都被连日的战火惊得四散飞逃。距离上一次登陆惨败仅过去七日,荷兰远征舰队在三十里外的无人礁岛完成兵员补充、弹药补给与舰船抢修后,再次如黑压压的乌云般压向这片海域,指挥官范·霍克站在修复完毕的“尼德兰狮”号舰桥上,举着千里镜死死盯着苏禄主岛,吃尽了正面强攻苦头的他,此番彻底摒弃了直取和乐岛的鲁莽战术,制定了全新的蚕食计划——将舰队拆分为三支分舰队,不再集中兵力强攻主岛,而是分兵多路,逐个拔除苏禄外围的十八座卫星小岛,以层层封锁的方式,将主岛困成一座无水无粮、无援无助的死域,最终不战而屈人之兵。
荷兰人的战术调整,瞬间打了苏禄守军一个措手不及。外围小岛多是简易了望哨与小型据点,仅有少量苏禄武士驻守,既无岸防重炮,也无坚固工事,面对荷兰巡航舰的舷侧重炮轰击,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舰炮的轰鸣震彻海面,铸铁炮弹裹挟着尖啸砸向小岛,夯土筑成的掩体瞬间崩塌,椰林被炮火点燃,浓烟滚滚冲天,驻守的苏禄武士抱着复兴一式步枪拼死还击,却连荷兰舰船的边都碰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雇佣兵乘小艇蜂拥登陆,在白刃战中壮烈殉国。复国军留守的两艘武装商船,在特遣舰队主力返航后,由副舰长沈策率领,协同苏禄快船组成临时水师,在外围海域奋力周旋,试图袭扰荷兰分舰队、延缓其蚕食节奏,可荷兰舰船数量是守军的五倍,重炮火力形成绝对碾压,激战一日后,一艘武装商船被三艘荷兰巡航舰合围,舰身中弹十余发,船舱起火沉没,另一艘带伤突围,狼狈退回主岛礁湖隐蔽。
短短三日,苏禄外围屏障尽失,从东北的珊瑚礁岛到西南的补给小岛,十八座据点悉数陷落,荷兰舰队彻底掌控了苏禄群岛周边百里海域的制海权,主岛与外界的所有海上联系被一刀切断,和乐岛成了南洋大洋中一座孤立无援的浮动堡垒,粮食、淡水、弹药的消耗速度日益加快,绝望的阴影开始笼罩在每个守军心头。
就在苏禄主岛防线濒临崩溃的绝境之际,范·海斯特打造的非对称防线,终于迎来了致命一击。这位欧洲军事专家自特遣舰队主力离去后,便一头扎进苏禄雨林的军工作坊,带着两名助手与数十名苏禄工匠,昼夜不息赶制土制水雷,此刻已在和乐岛西侧的蝴蝶水道——这片岛礁纵横、水流湍急、是主岛后方唯一捷径的隐蔽航道,完成了首批三十枚简易触发水雷的布设。这些水雷没有精致的金属构件与复杂的引信系统,完全就地取材:以苏禄本地生铁浇筑雷壳,填充深根基地运来的粗制炸药,用礁石打磨成惯性触发引信,整体藏于水下三尺,与海底珊瑚礁融为一体,肉眼与荷兰人的简易探雷器具根本无法察觉,堪称天然的水下陷阱。
范·霍克为加快封锁进度,急于切断主岛后方的零星补给线,当即下令一艘千吨级武装商船穿越蝴蝶水道,包抄主岛西侧海岸。当商船行至水道最狭窄处,船底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海水裹挟着炸药、碎木与铁甲碎片冲天而起,丈余宽的巨洞在船底炸开,海水如猛兽般疯狂倒灌,商船瞬间失去动力,船身急剧倾斜,船上的荷兰雇佣兵尖叫着跳入海中,不过一刻钟时间,整艘商船便带着百余雇佣兵,彻底沉入漆黑的海底,只留下一片漂浮的残骸与油污。
这是复国军在南洋战场首次以非对称武器取得的重大战果,消息传遍苏禄主岛,濒临溃散的守军士气瞬间大振,欢呼声压过了海面的炮声。范·霍克又惊又怒,他从未见过如此简陋却致命的水雷,被迫下令舰队全线停滞,派出数十艘小型舢板,手持铁钩、长杆在所有航道前逐寸扫雷,可土制水雷的隐匿性远超想象,扫雷效率极低,三日之内,又有两艘荷兰扫雷小艇触雷沉没,荷兰舰队的封锁计划被迫彻底停滞,范·海斯特的水雷战,硬生生为苏禄主岛争取到了喘息之机。
可南洋战局的噩耗,总是接踵而至,苏禄的喘息尚未持续半日,婆罗洲兰芳共和国的惊天剧变,便将复国军在南洋的核心根基——深根基地,推向了万劫不复的绝境。荷兰人在围困苏禄的同时,从未放弃对兰芳的威逼利诱,一面派遣分舰队逼近坤甸沿海,舰炮直指兰芳都城,扬言三日之内不妥协便踏平坤甸;一面暗中重金扶持兰芳主和派商会首领,许以沿海香料贸易特权、永久免税权,承诺只要兰芳驱逐复国军,便保证其领土完整与自治权。
兰芳总长林显祖本就意志薄弱,在荷兰炮舰的武力威慑与主和派的朝堂逼宫双重夹击下,终于彻底屈服。当日,兰芳官方发布正式公告,单方面宣布废止与复国军的所有合作盟约,断绝一切政治、军事、物资联系,勒令境内所有复国军人员、工匠、守备队员三日内撤离兰芳领土,逾期不交者,将直接交由荷兰军方处置。兰芳的倒戈,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砸在了婆罗洲内陆的深根基地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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