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樾看着白萱，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像是燃尽了所有迷茫，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清明。
他要学，全部。
白萱被他这前所未有的认真模样弄得愣了一下。
她绕着他走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变得极其有趣的藏品，指尖轻轻敲着下巴。
“哦？学生终于有上进心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玩味，却又多了几分审度。
“想学可以，学费总要交的。”
白萱停在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僵硬的胸膛。
“你弄坏了我的簪子，就罚你……再赔我一支更好看的。”
这分明是将他主动的要求，轻而易举地转化成了她新的游戏规则。
她永远是那个出题的人。
“好。”
梵樾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以往的挣扎和抗拒。
几乎在他应声的瞬间，识海深处，星月女神那冰冷的神念如寒流般涌起，带着强烈的不满与警告。
他却置若罔闻，彻底屏蔽了那股意志。
白萱对他爽快的态度很满意，指了指城中最奢华的那片楼阁。
“三天后，天宝阁有场大拍卖会，听说会有域外奇珍。”
她收回手，懒洋洋地补充。
“赔我的东西，就在那里挑吧。”
“顺便，那地方人多嘴杂，欲望横流，是学习‘痴’与‘嗔’的绝佳课堂。”
三天后，天宝阁。
楼阁内金碧辉煌，香炉里焚着凝神静气的异香。
白萱和梵樾坐在二楼的雅间，能将楼下会场一览无余。
会场中坐满了来自各地的修士和富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或期待，或贪婪。
一件件拍品被呈上，引起一轮轮疯狂的竞价。
有人为了一株千年灵药，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拔剑相向。
有人为了一件残破的上古法宝，不惜倾家荡产，喊出天价。
“看到没？”白萱磕着一颗灵果，声音不大不小地传来，“为物所困，为欲所迷，求而不得，便是‘痴’的开始。”
梵樾沉默地看着楼下那些状若疯狂的人。
他无法理解。
这些在他看来如同废铁、枯草的东西，为何能让这些生灵失去理智？
就在此时，拍卖台中央，侍女小心翼翼地捧上一个玉盒。
玉盒打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剔透的晶石静静躺在其中。
晶石内部，仿佛封印了一片小小的星空，亿万星辰在其中缓缓流转，散发出柔和而纯粹的光芒。
“压轴拍品，星泪石！”
主持的老者声音高亢。
“传闻是天外星辰坠落时，核心所化的神物，有凝练神魂，稳固道心之奇效！”
白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龙族看到亮晶晶的宝物时，最纯粹、最原始的喜爱。
她甚至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这个好看。”
与此同时，梵樾体内的无念石，在看到“星泪石”的瞬间，陡然剧烈共鸣。
一股同源，却又更加纯粹柔和的气息，从那块石头上传来。
“这本该是你的东西！”
识海中，星月女神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诱导和煽动。
“去，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来！让这些蝼蚁看看你真正的力量！”
女神的意志化作冰冷的风暴，冲击着他的妖魂，企图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弱堤坝彻底摧毁。
夺回来？
梵樾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白萱。
她正趴在栏杆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块石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想要”。
那不是算计，不是游戏，就是单纯的，想要。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从梵樾心中升起。
不是“夺回”。
是“送给她”。
用她教他的方式，用这个世界的规则，光明正大地，赔给她。
“起拍价，一百万上品灵石！”
老者的声音落下，整个会场瞬间沸腾。
“一百一十万！”
“一百三十万！”
“我出一百五十万！”
价格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三百万大关。
梵樾坐在原地，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力量之外的另一种“无力感”。
他，堂堂极域妖王，搜刮万界，富有四海。
可在这个世界，他身无分文。
眼看价格被抬到了一个他完全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一股暴戾的情绪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
抢过来，不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狠狠压下。
不行。
那是女神希望他做的。
不是他想做的。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强行催动妖力时，他的余光扫到了下一件拍品的介绍玉简上。
那是一块通体焦黑的木头，毫不起眼，被随意地放在角落，似乎只是为了凑数。
介绍也极其简单：来历不明的焦木，质地坚硬，水火不侵。
可在梵樾眼中，那块焦木的形态，那上面残留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混沌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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