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樾胸口一滞，猛地转身就走，步履却带着踉跄。
他想逃离这里，逃离这种让他陌生的情绪，更想逃离那个总能轻易掀起他内心风暴的女人。
“别急着走啊。”
白萱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入他耳中。
“弄坏了我的东西，总得赔吧？”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我看你那身衣服就不错，亮闪闪的，剥下来抵债正好。”
梵樾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不是你的东西！”
白萱轻笑一声。
“哦？你替我拒绝了，那不就是我的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
“你这护卫的占有欲，比我这个当主人的还强，不错，有前途。”
“占有欲……”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梵樾的妖魂之上。
占有欲、嫉妒、贪……
这些被白萱强行灌输进来的情绪，此刻在他体内彻底失控，疯狂冲撞。
“嗡——！”
他怀中的无念石不再是发光，而是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鸣，剧烈震动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梵樾眼前一黑。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力量，将他的整个意识强行拖拽，坠入无尽的深渊。
现实世界中，他只是身体猛地一晃，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直挺挺地站在了原地，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
梵樾的识海之中。
这里不再是之前那片孤寂的星空，而是变成了狂暴的混沌。
无数情绪的碎片化作雷霆风暴，疯狂肆虐。
无念石悬浮在识海中央，上面触目惊心的裂痕中，那原本流淌的金色光液此刻正狂暴沸腾，发出刺眼的光芒。
就在这片混沌的中心，一道无比圣洁、悲悯，却又带着无尽疏离感的光影，从剧烈震动的无念石中，缓缓升起。
她身披星月织成的纱衣，面容模糊不清，但那股俯瞰众生、与天地同在的神性，远比之前那个天道化身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痴儿，你终于……唤醒了我。”
一道空灵的声音直接在梵樾的灵魂深处响起。
这声音不属于世间任何一种语言，却让他瞬间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梵樾的妖魂在风暴中凝聚成形，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道虚幻而伟大的身影。
是她。
他力量的来源，他追寻了数万年的存在——星月女神。
“您……您不是陨落了吗？”
“修补缺漏？那我……无念石的存在，不是为了让您复苏？”他无法理解。
“复苏？”
女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神性的悲悯，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已是规则，规则无需复苏。”
她缓缓道出了一个颠覆梵樾所有认知的真相。
“我并非陨落，而是将神魂融入此界法则，修补了当年那一丝‘道’之缺漏。”
“此石，非为复生，而是为‘传承’。它存在的意义，是筛选一个能承载新生之‘道’的继承者。”
继承者？
梵樾的妖魂剧烈波动。
女神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用那毫无波动的声音叙述着。
“‘无念’，是为了让你摒弃旧我，化为一张最纯粹的白纸。而后，再让你体验世间最极致的情感——爱、恨、贪、嗔、痴、悔、妒……”
“这些，皆是我的‘考题’。”
“唯有历经七情六欲的极致淬炼而不迷失本心，方能以情证道，重塑道心，承我传承。”
考题？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轰然压下。
梵樾彻底怔住了。
他数万年的存在，他身为极域妖王的孤高与杀伐，他忍受的无尽孤寂……到头来，只是一场被安排好的“考试”？
一股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与荒谬感，疯狂涌上心头。
星月女神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声音依旧空灵。
“你生于界外，身为‘异数’，不为此界法则所缚，是唯一有资格承载‘新道’的容器。这是你的宿命，亦是你的荣耀。”
“然而……”
女神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梵樾的识海，看到了外界那个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的身影。
“她的出现，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变数。”
变数？
“她强行催化了你的‘考题’，将你可能需要数千年才能走完的路，压缩在了短短数日之内。这种拔苗助长的方式，极其凶险！”
女神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意志”的严厉。
“她的力量不属于此界任何一种已知体系，混沌而霸道。她是你试炼中最大的‘劫’！靠近她，你有可能一步登天，但更大的可能是……在情感的极致爆发中，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
外界，首饰铺前。
白萱踢着脚边一颗小石子，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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