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萱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龙族漫长的生命中，从未有过如此“冒犯”又如此“脆弱”的体验。
她没有推开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妖魂中传来的混乱、恐惧，以及一种新生儿般的笨拙依恋。
她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纯粹的好奇与探究。
无念石的光芒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荒野上的枯草竟颤巍巍地冒出嫩绿的新芽，头顶那轮虚假的月亮，似乎也明亮了一分。
这股融合了梵樾新生情感的力量，竟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创造”与“生机”的法则。
终于，梵樾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惊恐于自己的所作所为，踉跄着后退一步。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了混乱与无措。
堂堂极域妖王，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死寂中，白萱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仿佛在回味什么。
她歪了歪头，打破了沉默，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戏谑。
“这就是‘贪’？”
“比我想象中的味道……要好一点。看来今天的课外辅导，效果显着。”
梵樾被她的话噎住，刚从灵魂深处涌起的万丈豪情，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她那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脸，一股更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发现，自己在她面前，永远像一个等待被批改作业的学生。
他内视己身，发现无念石上的光芒已经收敛。
但原本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中，此刻竟流淌着一丝丝璀璨的金色流光，仿佛被灌注了滚烫的金液。
这块石头不再是“破损”的，而是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塑”。
两人默默返回城主府，一路无言。
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尴尬”和“暧昧”的全新物质，让梵樾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回到城主府，忧心忡忡的白荀一眼就看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
他看看女儿依旧淡然的脸，又看看梵樾那副失魂落魄、耳朵尖微微泛红的模样，心中警铃大作。
女儿不会被这个来路不明的妖王给欺负了吧？
可他又不敢多问，只能干着急。
回到房间，白萱关上门，脸上的玩味才缓缓收起。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指尖再次划过唇瓣。
从梵樾身上传来的那股情感风暴，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汹涌。
那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独属于“生灵”的、炽热而纯粹的东西。
很有趣。
梵樾在自己的房间里烦躁地踱步。
他试图打坐，用妖王的定力压下心中的波澜。
可一闭上眼，就是白萱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和她口中那句“味道好一点”。
屈辱、羞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否认的窃喜，在他心中反复交战。
他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心乱如麻”。
第二天清晨，白萱准时出现在梵樾门前，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发生。
“走了，今天的课程是‘嫉妒’。城东新开了一家首饰铺，是观察这种情绪的绝佳地点。”
两人来到人来人往的首饰铺。
铺子里珠光宝气，挤满了前来挑选的富家小姐和太太。
白萱指着一个角落，那里站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正对着一支昂贵的珠钗望眼欲穿。
很快，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在丫鬟的簇拥下走来，毫不犹豫地买下了那支珠钗。
朴素女子的表情瞬间变得怨毒。
“看到没？”白萱的声音在梵樾耳边响起，“得不到，又见不得别人好，这就是最浅层的‘嫉妒’。”
梵樾正要消化这股情绪，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一名华服公子哥被白萱的容貌吸引，手捧着店内最名贵的一支“七宝琉璃簪”，径直走到她面前，脸上全是傲慢。
“仙子，此簪赠你，交个朋友如何？”
梵樾的体温骤然下降。
他看着那支簪子，又看看那公子哥黏在白萱身上的视线，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情绪从心底毫无征兆地升起。
原来，这就是“嫉妒”。
原来是这种感觉。
不等白萱开口，梵樾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他没有释放任何妖气，只是用那双蕴含着万古孤寂的金色瞳孔，淡淡地扫了那个公子哥一眼。
那公子哥瞬间如坠冰窟，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能吞噬一切的无垠星空。
他双腿一软，手中的簪子“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嘴里还语无伦次地喊着“怪物”。
白萱看着地上摔碎的簪子，惋惜地“啧”了一声。
“可惜了，挺亮晶晶的。”
她随即看向梵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错，对‘嫉妒’的理解很深刻，都能举一反三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弄坏了我的东西。”
梵樾一愣，下意识反驳：“那不是你的……”
话未说完，他自己便顿住了。
他忽然明白，他嫉妒的不是那支簪子，而是那个凡人竟敢“染指”她的行为。
这种强烈的占有欲，让他心惊，却又无法抗拒。
体内的无念石中，那流淌的金色光液，似乎又明亮了一分。
首饰铺内，空气死寂。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惊恐地看着地上的琉璃碎片和那个僵在原地的男人。
梵樾盯着地上那一片狼藉，摔碎的簪子折射出刺眼的光，像是在嘲笑他刚才那瞬间失控的丑陋。
胸口翻涌的暴戾情绪还未平息，一股更强烈的羞耻感和无力感就冲了上来。
他，极域妖王，竟然会因为一个凡人的觊觎，而生出如此卑劣的情绪。
嫉妒。
原来这就是嫉妒。
如此丑陋，又如此真实。
“喂，回神了。”
白萱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她伸手戳了戳梵樾僵硬的胳膊。
“现场教学结束，你这学生反应有点激烈啊，直接把教具给毁了。”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仿佛刚才那股能冻结灵魂的杀气只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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