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不足为奇,但是——南朝与我们北朝不同,自西晋八王之乱后,北方连年攻伐,北方士族要么被摧残殆尽,要么衣冠南渡,要么依附朝廷苟延残喘,所以士族在我们北朝,远没有南朝那般的影响力,而南朝即便在侯景之乱后,世家大族仍然保有很强的实力,短短十几年就重新占据南陈朝廷要职就是明证,而这些士族的德行……从孙吴算起,五百年来就没变过,无非是四个字——门户私计。”
听独孤伽罗说到此处,杨坚终于明白了自家夫人的意思,“不错,南朝自宋武帝刘裕之后,可以说是一直苟延残喘,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即便是南陈这次北伐,据说当初朝堂讨论之时也是大部分朝臣反对,只有老将吴明彻一人坚定支持陈顼的想法,现在看来……呵呵,无非是挤进朝堂的世家大族犯了老毛病而已,不想为北伐出钱出力,于是在策划阶段竭力反对,只要不北伐,自家就不用出力,至于国家如何……呵呵,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不管是姓萧的当皇帝,还是姓陈的当皇帝,都不影响他们紫袍金带,作威作福。”
“所以,南朝历来只有开国时期武备强盛,只要时间一长,世家大族逐渐占据朝中要职,南朝势必走向武备松弛,不思进取的境地,虽然眼下南陈北伐大获全胜,但是只要按着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早晚也会步了前代后尘。”独孤伽罗说罢,两指一松,南陈官员名录落入碳火盆中,不一会儿就化作了飞灰。
“夫人所言,堪称真知灼见。”杨坚微笑道:“一个宗室隐患,一个门户私计,花团锦簇,烈火烹油之下藏着这样两个心腹大患,日后,南陈别说北上争天下了,能挺过这两道大劫就得感谢菩萨保佑。”
“菩萨若是真能保佑南朝国祚,金陵城里那位萧衍萧菩萨,又怎么会被侯景逼得活活饿死?”独孤伽罗说着,双手合十微微拜了拜,以示对佛祖的尊敬,她父亲独孤信本就笃信佛教,就连她独孤伽罗的伽罗二字都是取自《华严经》,意为沉香木,而杨坚则更是生在佛寺,由尼姑智仙一直抚养到十三岁,别名那罗延更是取自梵语,意为金刚,只不过此时正值周帝宇文邕灭佛国策推行之时,二人再怎么身份尊贵,也不好公然与皇帝唱反调,不过虽然撤去了家中供奉的佛像,心中的佛还是要拜的。
“不过……夫人。”杨坚低声沉吟道:“门户私计,也算是人之常情,谁都难以免俗,眼下国君如此强势,我们是不是也该……为自家门庭计划一番了?”
“夫君所言,正当其时。”独孤伽罗伸手按在杨坚的肩头,目光深邃,一字字道。
长安城内,杨坚与独孤伽罗为着自家暗中筹谋,长鲸岛上,知世郎方飞尽与知武郎唐玉言一起,走进了知书郎孟繁诲的书房。
孟繁诲好像早有准备,从书架上捧出一部经书,放在二人面前。
“这就是……《栾巴道经》?”方飞尽好奇地来回打量一番,开口问道。
“不错,这部书能保存至今,着实不易。”孟繁诲捻须道,随后有些不死心地问道:“用副本不行么?就非得用我这原版道经?”
“哟~”方飞尽闻言眉毛一挑,出言调侃道:“孟先生,何时这么看中这些身外之物啦?而且咱家听小红说,孟先生可是教过的——道理都在先贤的话里,书本只是媒介而已,区区媒介,怎的如此舍不得?”
“哎……”孟繁诲摇头苦笑,摆摆手道:“说不过你,说不过你,拿走就是,毕竟是给范前辈报仇,此事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闻言,唐玉言郑重地给孟繁诲深施一礼。
“唐兄不必如此。”孟繁诲连忙伸手托住唐玉言的双臂。“道经尽管拿去,还有什么某家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那个……”方飞尽搔搔鬓角,笑道:“我俩这次只是来看看,现在计划只是一个雏形,还远不是这道经重现江湖的时候。”
孟繁诲闻言,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们到底是定了一个多大的计划?连这隐世数百年的《栾巴道经》都只配做个鱼饵?”
“也没多大。”方飞尽轻飘飘地笑道:“也就是想把当年害死范前辈的狗贼一网打尽而已。”
“一、一网打尽?”孟繁诲闻言胡子直抖,“他们人可不少啊,而且各有势力,哪个都不是善茬儿,就不能各个击破么?”
“不可。”唐玉言摇摇头,沉声道:“他们恐怕到现在依然同气连枝,我们对其中一人动手,就很有可能打草惊蛇,若是其他人因此躲起来,可就不好办了。”
“而且光有这道经还不够,还得有个好的契机才行。”方飞尽有些无奈道:“主要是这帮人眼下分布得太散乱,而且作什么行当的都有,想一网打尽的话,我们的计划还得更天衣无缝一些。”
“无妨,恩师英灵在上,会保佑我们的。”唐玉言声音沙哑,一字字道,自从他销声匿迹登岛以来,余生的唯一志愿就是复仇,他已经等了十几年,他还可以再等十几年,只要那些仇人别死在别人手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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