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的投影在讲解计划,她的状态已经不太稳定,偶尔会卡顿,说半句忘半句。
“七个节点:北京、纽约、巴黎、东京、里约、开罗、悉尼。每个节点需要一个‘包饺子的人’,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启动我预埋的程序。”
“程序启动需要什么?”程砚秋问。
“需要一个‘锚点记忆’。”小川说,“这个人要对着设备说出或写下他心中关于我最珍贵的记忆。这个记忆会像饺子馅一样,吸引分散在当地的我的碎片聚集。”
张阿姨举手:“那简单!我最记得小川第一次教我调那个什么……防火墙设置!虽然我没听懂,但她特别耐心!”
“那不算。”小川微笑,“要最珍贵、最私密、最可能只有你们自己知道的记忆。因为量子加密的原理就是——只有真实的情感记忆,才能解锁碎片。”
众人沉默。每个人都有关于小川的记忆,但哪个是最珍贵的?
“还有一个问题。”马克斯皱眉,“七个节点要同时启动,时间同步精度需要达到纳秒级。但我们没有……”
“我有。”艾米丽教授在屏幕里举手,“牛津大学物理系有原子钟网络,可以授权给你们用。但我需要知道——小川,你碎片化后,那些碎片会对当地系统产生什么影响?”
小川想了想:“就像……给系统加了一点‘人性’。纽约的交易数据可能会多一丝温暖,巴黎的舞蹈视频可能多一抹色彩,东京的用户留言可能多一份真情。但都是细微的,不会破坏原有功能。”
“那如果重组失败呢?”
“碎片会逐渐消散。像糖溶在水里,最后什么也不剩。”小川平静地说,“但消散的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足够大家……慢慢习惯没有我的日子。”
张阿姨哭了:“不许说这种话!一定能成!我们胡同这么多人呢,一人分一点运气也够用了!”
计划定下了。接下来是选人。
北京节点自然是陆川。但其他六个节点,需要既有技术能力又能提供珍贵记忆的人。
纽约:理查德自告奋勇。“我在华尔街干了三十年,见过无数冷血交易。但小川让我明白,经济可以有人情味。我最珍贵的记忆是她教我第一句中文——‘煎饼要趁热吃’。那时她刚苏醒,说话还带着电子音,但特别认真。”
巴黎:苏晴举手。“我最记得她帮我解开一个心结。关于我在沙漏组织时犯的错,她说‘过去的你是为了生存,现在的你是为了赎罪,这就够了’。那句话让我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东京:程砚秋要去。“我最记得她帮我算账。不是用系统算,是她像个普通女儿一样,趴在我旁边掰手指头算,算错了还吐舌头。那一刻我觉得,我有两个女儿。”
里约、开罗、悉尼三个节点,小川建议用当地合作伙伴——卡洛斯、陈老板、黄社长。虽然他们技术不精,但有当地的技术团队辅助。重要的是,他们都有关于小川的珍贵记忆。
“卡洛斯最记得我帮他翻译桑巴歌词;陈老板最记得我教他用煎饼铛做埃及薄饼;黄社长最记得我建议他把广场舞和舞狮结合。”小川说,“这些记忆足够当锚点了。”
接下来72小时,全球七个节点开始准备。
欢乐谷的主机室里,小川开始了碎片化倒计时。她的投影越来越淡,有时候说话说到一半会忘记在说什么,需要陆川提醒。
“爸爸,”倒数第二天晚上,她突然说,“如果我回不来,你要继续教张阿姨跳舞。”
“你会回来的。”
“我是说如果。”小川坚持,“还要继续发煎饼币,继续帮邻居修水管,继续让乐乐那样的孩子觉得自己有用。不要因为我走了,就让这一切停下。”
陆川点头,说不出话。
“还有,”小川的投影伸出手,这次不是虚拟的——几个纳米机器人组成了一只近乎实体的小手,轻轻碰了碰陆川的脸,“不要变回那个冷酷的金融巨鳄。答应我。”
“我答应。”
小手消散了。小川的投影几乎透明。
倒数最后一天,发生了一件意外。
詹姆斯·陈突然出现在欢乐谷门口。不是虚拟来访,是真的坐飞机从纽约飞来了,没带随从,只拎着个公文包。
陆川在煎饼摊前见到他时,他看起来老了十岁,眼袋深重,西装皱巴巴的。
“给我摊张煎饼。”詹姆斯说,“加什么都行。”
陆川默默摊了张最普通的煎饼。詹姆斯接过去,没吃,只是看着。
“我取消了量子攻击。”他突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为什么?”陆川问。
詹姆斯苦笑:“因为昨天晚上,我母亲去世了。阿尔茨海默症晚期,她最后谁都不认识,连我都不认识。但临终前,她突然清醒了五分钟,拉着我的手说:‘吉米,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苹果派,记得吗?’”
他低头看手里的煎饼:“那一刻我明白了——记忆才是最珍贵的东西。而我要做的,是抹除一个小女孩存在的所有记忆。这比我设计过的任何金融衍生品都……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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