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下,虎厉走上前来,他头戴兽骨盔,身披熊皮,腰悬一柄汉制环首刀,朝张梁抚胸行礼。
乍一看之下,比起张宝还像黑熊精。
他的汉话生硬却十分宏亮:“汉将军!打高句丽,沃沮人,不死不休!”
审配附耳过来,小声向张梁说道:
“沃沮西邻高句丽,绝奴部岁岁强征貂皮、海鱼与盐巴,动辄杀人屠寨,仇深似海。”
张梁看向虎厉,族长亲征,这架势看来,平时没少被高句丽人霍霍,不死不休相当核理。
张梁引见完夫庚等人后,简单用过晚饭,便开始筹划即将开启的国内城之战。
灯火下,张梁在桌上摆开三个酒杯。
“国内城居中,位于河谷平川,但高出河面丈许,无法引马訾水灌城;其北五里外山脊上,是卫城丸都山城,与之互相守望。”
张梁手指点向西侧的酒杯:“西侧有坐原堡,扼守隘口要道,其险要程度更甚狼牙关,且相距国内城不到十里,骑兵盏茶工夫便能驰援。”
他环视帐内众人:“七年前,玄菟太守耿临,便是在此处折戟沉沙。”
审配沉吟片刻后,徐徐说道:“以我军兵力与攻城器械,破关当无大碍。公子所虑,无非是伤亡。”
众人纷纷点头,人非草木,谁家的人口都不是地里长出来的,男子成丁都得十几年时间。
“不如双管齐下。”审配抬眼看向张宝与张梁,
“东路佯攻,牵制国内城与丸都山城,公子以优势兵力快速破堡,再与我军合围国内城。”
张宝指着中间的酒杯道:“东面阵前多挖堑壕,广布拒马,使骑兵不敢轻出进犯;
白日列阵鼓噪,入夜以投石车火攻袭扰,令守军疲于应对,无暇西顾。”
虎厉拍案而起,震得酒杯都跳了几跳:
“若高句丽狗敢出城,我沃沮儿郎定将其截杀在半路,一个不留!”
张梁见意见统一,说道:“那便依此策。明日兄长先打造攻城器械,待我等在西面消耗数日,兄长再开始佯攻。
合围之势成时,便是高句丽灭国之日。”
不等天明,张梁执意要连夜返回坐原堡,张宝几番劝阻都拉不住他。
“兄长不必多劝,我早日回去好布置西线攻略。”张梁起身就要出发,
“夫庚,你在此带东路斥候熟悉环境,老裴,你留在东路协助他。”
裴元绍急道:“三郎,咱们从国内称举火经过,恐怕露了行藏,多带些护卫!”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张梁已系紧护腕,“夜色沉沉正好赶路。”
张宝拍了拍他肩膀说道:“我派人送你们到国内城南部,骑马快些,万事谨慎!”
丑时过半,二十余人在国内城南下马,徒步进入南侧山岭,马匹则由随行士卒带回东路军营。
正是月底,天上无星无月,四下里一片漆黑,远处坐原堡城头依然还有守军在巡夜。
再次居高临下俯瞰坐原堡,张梁轻叹一声:“耿太守当年,便是在此望堡兴叹。”
他转头问道:“子龙,若你是堡中守将,见我大军压境,会如何应对?”
赵云思索片刻后说道:“据关死守,消耗我军粮秣……或趁熟悉地形之便,趁夜袭营。”
“我倒是盼他们死守。”张梁低声笑道,
“若以高拔奇为饵,说不得还真能诱使守军出关夜袭。”
说到诱敌,他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把夫庚留在东路了,他是献城卖了灌奴,拉起仇恨来一点不比高拔奇差。
三天后,汉军主力终于到达坐原堡外。
张梁也在营中见到了纥升骨城方向赶来的几位将领:辽西郡侯胤,是太守侯湛之子,领两千兵而来;
玄菟郡来的是盖马县尉耿武,此人是耿临之子,率县兵千人前来。
玄菟兵马左臂上都系着白布,此行一为讨贼,二为复仇。
自耿临死后,玄菟太守之位已空缺多年,郡中连年遭受高句丽侵扰,不少军民因此而死。
扶余部因需要防备鲜卑袭扰,出兵两千勤王,由骑兵统领“马加”夫台率军。
纥升骨城守将高拔奇,虽说是降将,但劝降时答应了他继续统治高句丽子民,这倒是需要仔细考虑的问题,不能让他阵前倒戈,坐原堡之战必须尽快奏效。
受坐原堡前地形限制,汉军连营沿着山麓绵延两里地有余,旌旗林立,炊烟袅袅。
“营帐分散布置,守军难窥我军虚实,”辽东都尉徐荣道,
“守军若见我军阵松散,又闻高拔奇在此,或许会按捺不住,意图斩将雪耻。”
辽东太守刘政看向高拔奇,语气平淡却不容他拒绝:
“届时,便要劳烦王子……作一回诱饵。”
高拔奇起身抱拳:“某愿往!此事不消将军说,拔奇也要去那国内城下问一问,他高男武为何不派出援兵!”
午后,高拔奇率领纥升骨城与归化城的降卒千余人,来到坐原堡外一箭之地。
他没有着甲,只穿一袭深青色的高句丽贵族长袍,马背上放着一面铁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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