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者前言:癸丑年二月廿三至三月十五。小涵的噩梦开始出现裂缝。不是频率减少,而是在那些黑暗的、追赶的、下坠的梦境之间,开始闪现一些奇怪的明亮片段——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图书馆,一本会说话的书,一道自己打开的门。与此同时,现实中她开始尝试用文字和绘画捕捉那些无法言说的感受。创伤的迷宫没有出口,但也许,可以在墙上开一扇窗。本章将记录小涵如何从被动的噩梦承受者,转变为梦境的主动探索者,以及她在现实世界中笨拙而勇敢的重建尝试。
——寒,记于癸丑年三月十八
一、图书馆的陌生人
二月廿四,周六清晨,小涵从一个奇异的梦中醒来。
这次不是被惊醒,而是自然醒转,像从深海缓缓浮上水面。梦境残留在意识边缘:她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图书馆里,书架螺旋上升,望不到顶。她在找一本书,但不知道书名。一个声音说:“书在你心里,不在架上。”
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金黄的光带。小涵躺在床上,第一次没有心悸,没有冷汗,只有一种平静的困惑。她看了看手机:七点二十。她睡了整整六个小时,中间没有惊醒。
这几乎是两个月来的第一次。
她坐起身,拿过床头的笔记本。昨天的记录还停留在“我的心,还能看见什么?”那个问句下面一片空白。
笔尖悬在纸上,她犹豫着该如何描述这个梦。没有追赶,没有血海,没有林远,没有婚礼现场。只有一个安静的图书馆,和一句谜语般的话。
最终她写道:
“2月24日,早晨7:20
梦见一个圆形图书馆,很大,很安静。我在找一本书,但不知道书名。有个声音(男声,温和,不是林远)说:‘书在你心里,不在架上。’
醒来后感觉:平静,困惑,但不恐惧。
睡了6小时,无惊醒。中药第三天。”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春日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楼下有老人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如云卷云舒。远处小学的操场上,已经有孩子在踢球。
很平常的周六早晨。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外界,是她内部某个地方,松动了一点点。
上午她去了市图书馆。不是计划好的,是突然的决定。似乎想验证什么,或者寻找什么。
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少,但很安静。她在书架间穿行,手指拂过书脊:《梦的解析》《创伤与复原》《心灵迷宫》……最后在心理学区域停住,抽出一本《清醒梦:在梦境中疗愈》。
翻开扉页,引言写着:“梦境不是敌人的领地,而是未被探索的自我疆域。当你学会在梦中保持意识,你就获得了与自己最深层的恐惧和渴望对话的机会。”
她借了这本书。
在阅览区坐下时,对面的位置已经有人了。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灰色毛衣,戴黑框眼镜,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建筑图册。小涵坐下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又继续看书。
很平常的陌生人之间的礼貌。但小涵注意到他的手——修长,干净,左手无名指没有戒指。她立刻为自己的观察感到羞愧:你在想什么?逃婚才两个月,就开始注意陌生男人的手?
她低头看书。书里讲了很多技巧:如何在梦中保持意识,如何改变梦境场景,如何与梦中人物对话。有一章专门讲创伤性噩梦:“创伤性噩梦往往是固着的、重复的,因为创伤体验在潜意识中未被消化。通过清醒梦技术,受害者可以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重新面对创伤,但这次有了掌控感。”
掌控感。这个词打动了她。
“在看什么书?”对面的男人忽然问。
小涵抬头,有点意外。他的声音和梦里那个声音不一样,更低沉一些。
“关于梦的书。”她简单回答,不打算深入。
“梦很有意思。”男人合上图册,“我是建筑师,但一直对心理学感兴趣。建筑塑造外部空间,梦塑造内部空间。”
这个比喻让小涵多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平和,没有探究,没有同情,就是普通的聊天。
“你觉得梦能改变吗?”她问,问出口才觉得唐突。
“我觉得可以。”男人想了想,“就像改造房子。噩梦像一间黑暗的、堆满杂物的房间。你可以选择永远锁上门,也可以选择打开灯,慢慢清理,重新布置。”
“如果房间里有个你不愿见的人呢?”
“那就在梦里给他一把椅子,请他坐下,问他为什么来。”男人微笑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想象。我不是专家。”
小涵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男人也重新看起图册。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阅览室里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远处儿童区隐约的笑声。
坐了半小时,小涵准备离开。收拾东西时,男人忽然说:“祝你找到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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