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涵愣了一下:“什么书?”
“你不是在找一本书吗?”男人指了指她借的那本《清醒梦》,“但也许你要找的不只是这本。”
这话让她想起梦里的声音。她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线索——是巧合?还是他听见了她和图书管理员的对话?
但男人的表情很自然,已经重新低下头看图册了。
小涵离开图书馆时,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心动,不是期待,而是一种……确认。确认世界上还有正常的、温和的、不带侵略性的交流。确认她还可以和陌生人谈论梦而不被立刻贴上“可怜”“受伤”的标签。
这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轻松。
二、绘画课的尝试
二月廿六,周一放学后,小涵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社区文化中心,报了一期周末绘画课。
决定做得很突然。上午她在批改作文时,看到一个孩子写:“我妈妈不开心的时候就画画,她说把难过画在纸上,心里就轻一点。”那句话像一根小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绘画课老师姓陈,五十多岁,头发扎成低马尾,穿棉麻长裙,说话声音很柔。听说小涵是零基础,她说:“没关系,画画不是为了画得好,是为了表达。颜料和画纸不会评判你。”
第一次课在周六上午。画室里七八个学员,有退休老人,有年轻白领,还有两个和小涵差不多年纪的女性。大家彼此点头微笑,不多问私事。这种边界感让小涵安心。
陈老师今天教的是“情绪色彩涂鸦”:闭上眼睛,选三种颜色代表此刻的情绪,然后在纸上随意涂抹,不要想画什么,只是让手带动颜色。
小涵选了三种颜料:深蓝(恐惧),暗红(愤怒),还有一点点的土黄(她想代表“希望”,但不确定)。
闭上眼睛,画笔蘸上深蓝,落在纸上。一开始很拘谨,只是画圈。但渐渐,手开始用力,蓝色涂成一片沉重的夜。然后蘸暗红,红色撕裂蓝色,像伤口,像血。最后是土黄,小心翼翼地点在边缘,像夜空中零星的星。
睁开眼睛时,她看到纸上是一片混乱的色块,深蓝和暗红纠缠,土黄微弱地闪烁。不好看,甚至有些狰狞。但奇怪的是,看着这片混乱,她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了一点。
“能说说你的画吗?”陈老师走过来。
小涵犹豫了一下:“蓝色是恐惧,红色是愤怒,黄色是……一点点可能的光。”
陈老师看了很久,说:“红色没有完全覆盖蓝色,它们在对话。黄色虽然少,但位置很有意思——不在中心,在边缘,但边缘也是画的一部分。”
这话让小涵重新看自己的画。确实,红色和蓝色不是简单的覆盖关系,而是交织、渗透。黄色在左下角,像从裂缝里长出来的什么。
“下次可以试试给这三种颜色起名字。”陈老师说,“不是情绪的名字,是人名或物名。比如蓝色叫‘深夜的海’,红色叫‘旧伤疤’,黄色叫‘三月花’。让抽象的情绪变得具体,你就能和它们对话。”
小涵点点头。她想起图书馆那个男人说的:“在梦里给他一把椅子,问他为什么来。”
也许绘画也是这样:给恐惧一把椅子,给愤怒一杯茶,给那点微弱的希望一扇窗。
下课后,她在文化中心门口遇到了一个学员,就是画室里另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性。对方主动打招呼:“嗨,你画得很好。”
“谢谢。你的也是。”小涵记得她画了一片绿色的森林,中间有一道白色的光。
“我叫刘雨,下雨的雨。”对方微笑,“我在附近中学教美术。看你有点面熟,是不是在实验小学教书?”
“是的,苏小涵。”
“果然。我表妹的孩子在你班上,叫王乐乐。”
世界真小。小涵想起王乐乐,一个很活泼的男孩,画画很有天赋。
“乐乐常说起你,说你讲课好听。”刘雨说,“最近……还好吗?”
小涵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逃婚的事在小范围教育圈里已经传开了。她点点头:“还好,在上课,在画画。”
“画画有用。”刘雨认真地说,“我离婚那年,画了三百多张画,从黑暗画到光。现在那些画还堆在储藏室,但我知道,是它们陪我走出来的。”
小涵看着刘雨。她看起来很平静,眼神里有种经历过风暴后的笃定。
“要喝杯咖啡吗?”刘雨问,“前面有家小店,很安静。”
小涵犹豫了两秒,点头:“好。”
三、咖啡店的对话
咖啡店很小,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专心做手冲咖啡。刘雨显然常来,熟练地点了两杯耶加雪菲。
“这家店好找吗?”小涵问。
“不好找,所以安静。”刘雨说,“我前夫讨厌咖啡,所以我们从来没一起喝过咖啡。离婚后,我发现了这个爱好,也发现了这家店。”
咖啡端上来,香气醇厚。小涵小心地抿了一口,苦,但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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