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前言:辛亥年冬至壬子年秋。故事的主线结束了,但生活的涟漪还在持续扩散。婉如去世后的第一个周年祭、晓铭双胞胎的出生、雨晴的大学生活、晓鹏的档案数字化项目……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构成了血缘与养育之外更丰富的图景。此篇番外将记录几个家庭在风波平息后的融合日常,以及那些在平静岁月中悄然生长的、新型的家庭联结。
——寒,补记于壬子年八月十五,中秋
一、第一个没有婉如的冬至
辛亥年冬至,江州下了今冬第一场雪。细碎的雪粒在黄昏时分开始飘落,到晚上已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晓鹏站在养父母家的阳台上,看着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旋转飘落。屋里传来切菜声、说话声、电视里的戏曲声——养父母在准备冬至宴,周志远夫妇今天特地从上海过来,晓铭和妻子小雅也早早到了,正在厨房帮忙。
“大哥,进来吧,外面冷。”雨晴推开门探出头。她今年大二,寒假刚开始,昨天刚回江州。
晓鹏回到温暖的室内。客厅里,养父和周志远正在下象棋,两人为了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但那是友好的争执。养母和李阿姨在厨房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笑声不时传来。
“哥,你看爸他们,”晓铭挺着微凸的肚子(小雅怀孕五个月了,双胞胎)走过来,“以前多客气,现在为了一步棋能吵半小时。”
“这才是真的一家人。”晓鹏微笑。
去年这个时候,婉如刚去世不久,几个家庭的聚会还带着小心翼翼的氛围。一年过去,那种刻意维持的和谐已经变成了自然的亲密。
晚饭很丰盛:饺子、羊肉汤、八宝饭,还有李阿姨从上海带来的醉蟹。大家围坐一桌,举杯时,养父说:“第一杯,敬不在的人。”
所有人都明白他在说谁。沉默片刻,晓鹏轻声补充:“敬妈妈。”
“敬婉如妈妈。”晓铭说。
“敬婉如阿姨。”雨晴说。
酒杯轻轻相碰。那一瞬间,晓鹏仿佛看见婉如坐在桌边空着的位置上,微笑着看着他们。他知道那是幻觉,但感觉很真实。
饭后,大家移到客厅喝茶。小雅累了先去休息,其他人继续聊天。话题从雨晴的大学生活转到晓铭的宝宝们(还不知道性别),转到晓鹏正在做的档案数字化项目。
“我们局里最近在整理上世纪八十到九十年代的民政档案,”晓鹏说,“我主动申请负责社会福利相关部分。看到很多当年的领养记录,每个记录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故事。”
周志远问:“会有隐私问题吗?”
“会做脱敏处理。主要是想通过档案研究,梳理那个年代领养制度的变迁。”晓鹏顿了顿,“其实……我有个想法,想写一篇关于领养家庭关系的研究论文。不发表,就是给自己留个记录。”
“好啊。”养母第一个支持,“你文笔好,又懂档案,肯定能写好。”
“需要采访我们吗?”养父开玩笑,“我们可是活生生的案例。”
大家都笑了。气氛温暖得像窗外的雪夜。
晚上十点,周志远夫妇和雨晴告辞回酒店(他们在江州买了套小公寓,但还没装修好)。送走他们,晓鹏帮养父母收拾厨房。
“晓鹏,”养母忽然说,“你周爸爸今天私下跟我说,想在江州常住一段时间。他退休了,上海也没什么牵挂,想多陪陪你。”
“您觉得呢?”晓鹏问。
“我觉得挺好。”养母擦着碗,“你多个人疼,我们多个朋友聊天。就是房子小了点……”
“妈,您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养母笑了,“你以为妈妈那么小气啊?婉如妹子走了,周先生一个人也孤单。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
晓鹏抱住母亲:“妈,谢谢你。”
“傻孩子。”养母拍拍他的背,“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二、档案里的发现
春节过后,晓鹏的档案数字化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他每天在档案库房里工作八小时,把泛黄的纸质文件一页页扫描、编号、录入系统。
二月初的一个下午,他在整理1993年的福利院来信登记簿时,发现了一封特殊的信。
登记簿上记录:“1993年7月20日,收林婉如来信,询问孩子领养情况。回复:已领养,信息保密。”
下面是信件内容摘要:“……我是孩子生母林婉如,目前在松江疗养院。孩子应于本月被万姓夫妇领养,恳请告知是否顺利,孩子是否健康。我不求见面,只求心安。若方便,请转告领养家庭:孩子左肩胛骨下有一颗小红痣,是天生的,不是病。孩子怕打雷,请雷雨天多抱抱他。谢谢。”
晓鹏的手停在扫描仪上。他拉开衣领,看向自己左肩——确实有一颗小红痣,很小,像针尖那么大。他从来不知道这是天生的,一直以为是痣。
不怕打雷……养母说过,他小时候一到雷雨天就哭,必须抱着才能睡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