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主营的牛油烛燃得正旺，将黎澈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羊皮地图上，像只张牙舞爪的兽。他指尖敲着雁门关的标记，金疮药混着血痂的手背青筋暴起：“王叔，巴图那蠢货连个女人都看不住，现在宋师压境，再不动手，我们都得成岳家军的枪下鬼！”
帐帘后传来木杖点地的轻响，王叔佝偻着背走出，银盔上的玄鸟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比三年前更瘦了，左脸一道新添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是上次被阿古拉的短刀划的。“急什么？” 他慢悠悠地坐下，端起侍女递来的奶茶，“黎童最在意的是什么？是雁门关，是他女儿，是那个狄国公主。我们只要捏住这三样，还怕他不乖乖认输？”
黎澈冷笑一声，将密信扔在桌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想借蒙古人的手除掉阿古拉，自己当狄国可汗，可别忘了，蒙古大汗只认有用的棋子。”
“彼此彼此。” 王叔呷了口奶茶，眼神阴鸷，“你不也想借我们的刀杀黎童？当年你爹被黎童的父亲逼死，这笔账，你比谁都想算。” 他突然压低声音，“我已派人去烧雁门关的粮仓，只要断了他们的粮，不出五日，必不战自溃。”
黎澈的眼睛亮了：“烧粮仓？你派了谁？”
“影卫营剩下的人。” 王叔的疤痕在烛火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他们最擅长潜行，黎童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防不住暗箭。”
帐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烛火猛地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
雁门关的粮仓外，赵衡正带着亲兵巡查。月光洒在晒谷场上，谷堆像座座小山，散发着新麦的清香。他摸了摸腰间的玄鸟旗 —— 阿古拉醒后亲手交给他的，说 “这旗在你手里，比在我这儿安全”。旗面被夜风掀起，扫过他的手背，像极了她指尖的温度。
“赵将军，您说蒙古人真会来烧粮仓？” 亲兵小李抱着长枪，打了个哈欠，“黎将军和岳将军都去前线了，这里就我们五十人，要是来了大队人马……”
“来了就杀。” 赵衡的声音很沉，目光扫过粮仓周围的矮墙，“黎叔说过，守粮就是守命，丢了粮，这仗不用打也输了。” 他突然按住腰间的短刀，“有动静！”
话音未落，十余个黑影已从矮墙后翻了进来，手里的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赵衡的长枪瞬间出鞘，枪尖挑飞第一个火把，火星溅在黑影的黑袍上，露出里面蒙古特有的狼皮护腕。
“影卫营！” 赵衡低喝一声，长枪横扫，将两名黑影扫倒在地，“小李，去敲警钟！其他人跟我守住粮堆！”
厮杀声在粮仓里炸开。影卫营的弯刀淬了毒，招招往要害招呼，赵衡的长枪却舞得密不透风，枪缨扫过之处，黑影纷纷倒地。他想起念雪教他的 “绕树枪”—— 利用粮仓的立柱躲避攻击，枪尖从柱后突然刺出，总能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赵衡哥！” 念雪的声音突然从粮仓外传来，她提着短刀，身后跟着二十名弓箭手，“我带援兵来了！”
赵衡心头一暖，枪尖挑飞最后一个黑影，回头时正撞见念雪冲进来，短刀上还沾着血，显然是一路杀过来的。“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军医帐守着阿古拉姐姐吗？”
“阿古拉姐姐说你一个人守粮仓太危险，让我带弓箭手来帮忙。” 念雪的脸颊泛着红，不知是累的还是急的，“她还说…… 说你的长枪虽快，却防不住背后的冷箭，让我用箭替你盯着。”
赵衡看着她臂上缠着的新绷带 —— 显然是不顾军医阻拦跑出来的，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别这么冒险。”
“知道啦。” 念雪的耳尖红了，转身指挥弓箭手检查粮仓，“都仔细看看，别留下火种！”
火把的余光里，赵衡瞥见矮墙后藏着个黑影，正举着毒箭对准念雪的后背！他想也没想就扑过去，将念雪死死护在怀里 —— 毒箭穿透了他的肩胛，箭尾的狼毛蹭着念雪的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衡哥！” 念雪的声音撕心裂肺，短刀反手刺出，正中黑影的咽喉。
赵衡忍着剧痛拔出毒箭，伤口瞬间泛出黑紫。他抓住念雪的手，笑得有些虚弱：“别怕…… 阿古拉姐姐给的金疮药…… 还在……”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古拉扶着军医冲了进来，看见赵衡肩胛的伤口，脸色瞬间煞白：“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小心暗箭吗？” 她将解毒丹塞进赵衡嘴里，又回头瞪念雪，“我让你带弓箭手帮忙，不是让你把自己也搭进去！”
念雪的眼泪掉个不停，哽咽道：“是我不好…… 是我没注意……”
“别骂她。” 赵衡抓住阿古拉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是我自己要挡的…… 换作是你…… 我也会……”
阿古拉的动作顿住了，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又看了看念雪通红的眼眶，突然松开手，转身往外走：“军医，给他清创，我去告诉黎叔粮仓没事。” 玄鸟旗从她袖中滑落，被念雪一把接住 —— 旗面上绣着的玄鸟，翅膀处竟用金线补了几针，是念雪从未见过的细密针脚。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粮仓的火终于被彻底扑灭。赵衡靠在粮堆上，看着念雪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伤口，突然笑道：“等这仗打完，我带你去草原看海棠，阿古拉说那里的海棠，比汴京的艳。”
念雪的指尖顿了顿，轻声道：“阿古拉姐姐也会去吧？”
赵衡望着粮仓外阿古拉的身影 —— 她正指挥士兵加固矮墙，朝阳照在她的玄鸟披风上，像镀了层金边。他点了点头：“当然，她是我们的朋友，少了她，再艳的海棠也没滋味。”
念雪低头笑了，将那面补好的玄鸟旗盖在赵衡身上：“风大，盖上点。” 旗面的金线在晨光中闪烁，像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温柔。
黎澈站在主营的了望塔上，看着雁门关粮仓的火光熄灭，突然对王叔冷笑：“烧粮仓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开始。” 他指向远处的山谷，那里隐约传来战马嘶鸣，“我请了蒙古最厉害的‘鬼骑营’，他们的马快如闪电，箭上淬的不是毒，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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