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星海,东域极北之绝地,生灵禁区,万法坟场。
传说上古时期,七道主于此地舍身封印混沌熔炉之隙。那一战,星辰陨落如雨,道则崩裂如帛,苍穹泣血百日,大地哀鸣千载。七道主陨落时逸散的道韵与劫力交融,经万年沉淀,化作这片终年笼罩灰紫色雾霭的死亡海域。海面无波,却似有亿万亡魂在深处呜咽;天穹无日,唯有蚀骨瘴气永恒盘旋,偶尔有残留的道则碎片划过天际,如垂死星辰最后的叹息。寻常修士踏入百里,便觉灵力滞涩如陷泥淖,体内金丹黯淡无光;金丹以下,若无特殊护持,不消半日即会被无形侵蚀——先是经脉枯竭如旱地龟裂,继而血肉消融似雪遇阳春,最终连魂魄都化作灰雾的一部分,永世沉沦于这片没有时间的坟场。
而今日,葬星海外围三千里处,六色灵光冲天而起,撕裂亘古灰暗。
如六根擎天巨柱,硬生生在这片死寂海域边缘撑开一片方圆百里的“净土”。灵光所及之处,灰紫雾霭如活物般退避、蒸腾,发出嘶嘶如毒蛇吐信般的声响,又似万千怨魂在不甘地尖啸。雾气退散的边缘,隐约可见扭曲的阴影轮廓一闪而逝,那是被封印于此的古老恶意对生者气息的本能憎恶。
——
“起阵!”
云珩真人凌空立于东方阵眼,青袍猎猎,须发在狂暴灵流中如银蛇狂舞。他手中那枚传承自青云宗开派祖师的“青云剑印”光芒大盛,剑印表面古朴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跨越千年的道韵,每一道纹路都似有剑气在低吟。随着他一声蕴含元婴法力的敕令,脚下方圆十里的土地轰然震动——
不是简单的震颤,而是地脉苏醒般的深沉脉动,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了心跳。
一道道青色阵纹自地脉深处浮起,如同大地的经络被点亮,从最初的微弱荧光迅速壮大为奔涌的光河。阵纹彼此勾连、交织,演化成层层叠叠的青色莲叶虚影,每一片莲叶边缘都流淌着剑意般的锋芒,叶片舒展时竟发出金玉交击的清鸣。这是青云宗护山大阵“万叶青莲阵”的远征变阵,攻防一体,生生不息——莲叶凋零处即是剑气勃发时,生死轮转间暗合天道至理。
云珩真人双目如电,神识如网铺开,精准操控着每一道阵纹的落点。他鬓角渗出汗珠,又被护体灵力蒸腾成白气——以一己之力在葬星海这种地方布下此等大阵,即便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能感觉到,这片土地在抗拒,地脉深处有种黏稠的恶意正顺着阵纹反向渗透,试图污染这洁净的道家灵韵。
几乎同时,其余五方灵光暴涨,天地间响起六重道韵共鸣的宏大交响。
西方,剑宗凌霄子白衣胜雪,负手而立。他并未持剑,只是并指成剑,向虚空轻轻一划——动作看似随意,却让百里内所有剑修腰间佩剑同时颤鸣示敬。凛冽剑意瞬间割裂百里灰雾,无回剑域的无上锋芒化为实质的银白色阵基,如千万柄无形之剑插入大地,剑尖所指处土石化为齑粉,又在剑气约束下重新凝聚成蕴含剑意的阵石。与青云阵纹精准衔接时,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交鸣之音,刺耳却带着某种肃杀的韵律,仿佛有看不见的剑阵正在虚空中演练绝世剑法。
南方,凤家当代家主凤清漪一袭赤金宫装,眉间一点朱砂如火焰燃烧,随着她呼吸明灭不定。她双手结印,动作优雅如上古祭祀之舞,十指翻飞间带起流火轨迹,身后虚空中九道赤金火凰虚影长鸣盘旋,每一道虚影尾羽都拖曳着绚烂的霞光。灼热的烈焰却散发着纯净的净化之意——焚天离火大阵展开时,火焰道纹如凤凰展翅掠过大地,所过之处,灰雾如雪遇沸油,嘶嘶蒸腾退散,空气中弥漫起焦灼与清新交织的奇异气息,隐隐有檀香混着硝烟的味道。
北方,金刚寺慧海首座赤足立于一朵金色莲台之上,面容悲悯如古佛垂目。他低诵一声佛号,声如洪钟却又沉静似海,音波过处,躁动的灵气竟平复三分。掌中紫金钵盂倒悬,无量佛光如九天瀑布垂落,光中可见无数微缩的佛陀虚影在诵经、禅坐、说法。梵文真言自虚空浮现,字字重若山岳,结成直径百丈的“卍”字金印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地面就沉降三寸,祥和厚重之气镇住地脉躁动,连空气都仿佛变得澄澈透明,隐约有莲花虚影在光影中开合。
东北与西南两处辅阵眼,则由天衍宗天机子与神兵阁金铁铸共掌。天机子这位以推演天机闻名东域的老者,此刻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袖中星盘飞旋如银河倒悬,无数细密星轨投射于半空,形成一幅不断演变的星辰图谱。他双目紧闭,额间那道常年隐匿的天眼却绽开银光,以超越肉眼的方式计算着每一道阵纹的灵力流转节点,嘴唇微动,无声地念诵着卦辞,确保六大阵法能量不冲不克,浑然一体——偶尔某处灵力稍显滞涩,他屈指一弹,便有一枚星光飞去调和,精准如神医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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