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神兵阁阁主金铁铸,这位以炼器入道的元婴修士,粗布麻衣却气势如山。他祭出了镇阁之宝“七宝炼天炉”,炉高九丈,通体紫金,炉身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纹路,此刻那些纹路正散发出灼热的光。炉盖开启的刹那,千百道器纹如活物般喷涌而出,如灵蛇游走于各阵间隙,所过之处,地面硬化如精铁,空气中凝结出透明的防护晶层。这些器纹实则是微缩的阵法,能在受到攻击时自主修补、加固——金铁铸双臂环抱,铜铃般的眼睛扫视全场,如同匠人在审视自己的杰作。
六大元婴联手,东域千年未见的盛况。
灵光交织成穹顶,道韵共鸣如天籁。百里“净土”之内,灰雾被彻底驱散,久违的阳光透过阵法天幕洒落——虽然仍显黯淡,像是隔着一层琉璃观看落日余晖,却足以让所有参与布阵的修士心生震撼与希望。有年轻弟子望着这奇迹般的景象,眼眶泛红;有老迈修士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希望之下,暗流已生。
百里之外,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叶秋静立边缘,墨色道袍的衣角在灵压飓风中纹丝不动——那不是强撑的镇定,而是周身自成一方天地的道韵体现,狂暴的灵流靠近他身周三尺便自然分流,如溪水遇磐石。他双眸深处,淡金色的混沌道纹若隐若现,正以远超常人的感知解析着眼前这场宏大的布阵,那些绚烂的灵光在他“眼”中分解成最基本的道则丝线,每一根丝线的颤动、每一条阵纹的流转,都在他心中构建起立体的图谱。
不同于他人看热闹般惊叹于元婴威能,叶秋的“视界”截然不同。
在他的道纹解析视角中,六大阵法掀起的灵气狂潮如同染色缸,将原本无色无形的灵气“染”成了六种不同的属性颜色:青云宗的青色如初春新叶,剑宗的银白似寒冬霜刃,凤家的赤金像熔炉铁水,金刚寺的金黄若佛陀金身,天衍宗的银灰如星河流转,神兵阁的紫金似百炼精钢。这些灵气在阵法作用下被净化、重组,形成壁垒内的“可呼吸灵气”。这本该是完美的布置。
然而,在六色灵气最深处,在那些欢快流转的灵子之间——
“不对……”
他忽然低语,眉头微蹙。那蹙眉的幅度极小,却像是平静湖面投入石子,荡开了他眼中金色道纹的一圈涟漪,涟漪所及,某些被忽略的细节骤然清晰。
身旁,柳如霜侧目看来。她依旧是一袭素白剑袍,衣摆绣着极淡的墨竹纹,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寂灭剑意内敛如鞘中寒锋,唯有与叶秋目光相接时,眼底那抹万年冰霜才会稍融,流露出一丝属于“柳如霜”而非“寂灭剑主”的关切:“何处不对?”
她的声音清冷,却刻意压低了半分——这是长期并肩作战形成的默契,她知道叶秋的直觉往往比许多推演术法更早触及真相。三日前那场遭遇战中,正是叶秋突然的警示,让她避开了蚀纹的致命偷袭。
“灵气。”叶秋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捕捉看不见的游鱼。他指尖混沌道纹微微亮起,周遭一尺内的灵气如受召唤般聚拢,又在他精妙的操控下被层层剥离。三息之后,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紫色气息自纯净的灵气中被萃取出来,缠绕在他指尖,若非有道纹显化,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它太淡了,淡得像晨曦中最稀薄的雾,“六大阵法净化出的‘纯净灵气’,有细微的变质。”
柳如霜凝神感应片刻,甚至悄然运转寂灭剑心,以剑心通明之境洞察微观。半晌,她秀眉轻颦:“我感知不到异常。”以她半步元婴的修为与剑心通明的境界,竟也察觉不出分毫,这本身就不寻常。她的剑心能感应到三丈外蚊翼振动的气流变化,却感应不到这近在咫尺的污染。
“因为变质的速度极慢,程度极浅。”叶秋指尖那缕气息在混沌道纹的解析下逐渐“显形”——原本无色透明的灵气微粒表面,附着了一层比蛛丝更细万倍的暗纹,它们如活物般缓慢蠕动,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试图向叶秋的指尖皮肤渗透。那不是成型的、具有攻击性的蚀纹魔气,而是更基础、更隐蔽的“蚀化因子”。它们并非来自外部的主动侵蚀,更像是……这片天地本身的灵气,正在从最基础的层面发生某种“变质”,如同清水被滴入了无法分离的墨汁,墨汁虽少,却已改变了水的本质。
“葬星海的法则已经被改写。”叶秋收拢五指,混沌道气如磨盘般将那缕气息包裹、分解、重归中性,过程中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像是冰雪消融,“阵法只能隔绝外部的蚀纹魔气,但若连构成灵气的本源微粒都在缓慢蚀化,这壁垒终有一天会从内部瓦解——如同最坚固的堡垒,塌于白蚁蛀空的地基。”
他话音平静,却让柳如霜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剑柄上缠绕的千年冰蚕丝发出细微的绷紧声。她想起三日前先锋小队近乎全军覆没的惨状,那些被蚀纹侵蚀的修士,连尸体都无法保全,在众人眼前化作灰紫色脓水,最后蒸腾成雾——而那还只是蚀纹的表层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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