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下面那个言辞犀利、气场全开的儿子。
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太子什么德行,他当爹的能不清楚?
平时遇到事只会往后缩,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今天这手反杀干净利落,连后续的彻查路线都规划得严丝合缝。
这绝不是东宫那几个酸腐幕僚能想出来的招数。
除了那个远在大同、成天琢磨着怎么把整个大晋塞进他算盘里的林昭。
没别人了。
赵衍在心里冷冷地笑了一声。
好个林昭。
为了保住魏源,连当朝太子都敢拿来当枪使。
最可气的是,他这个皇帝明明看穿了这一切,却偏偏没法拒绝。
因为这本账册结结实实砸中了旧党的死穴,也给了内帑一条光明正大的进钱路子。
赵衍既欣慰太子终于有了储君该有的铁腕,又对林昭这种隔空操控朝局的心智极度忌惮。
这个人,太能算了。
大殿里的气氛僵得吓人。
被点名的三个御史瘫在地上,脸色灰败,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刚才还叫嚣着要砍魏源脑袋的钱通,这会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首辅卫渊站在文官最前方,眼皮依旧耷拉着,活像睡着了。
可他袖子底下的双手,早就攥得指节发白。
他心里门清。
今天这一局,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
太子亲自下场,还拿出了这种要命的铁证。
这已经不是博弈了,这是死局。
如果他现在出面保人,不仅保不住,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壮士断腕。
这是唯一的选择。
“太子有这份心,朕心甚慰。”
赵衍终于开口了。
“准奏!”
“着太子全权督办此案!三法司协同配合!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账本上涉及的人,不管官居几品,不管背后站着谁,给朕一查到底!”
赵衍的目光扫过文武百官,最后在卫渊身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包庇徇私,朕要他的脑袋。”
“儿臣遵旨!”
赵承乾大声领命。
声音洪亮,手却有些抖。
赢了。
这泼天的危机,居然就这么被一份折子硬生生翻了过来!
十五万两算什么?
有了这彻查权,江南世家还不得排着队往东宫送钱?
退朝的钟声敲响。
那三个瘫软的御史被殿前武士直接架了出去,凄惨的求饶声在广场上拖出老长一道尾音。
百官退出奉天殿时,一个比一个安静。
大家看太子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视。
全变成了敬畏。
魏源混在人群里,不声不响。
出了殿门,他抬头看了一眼京城灰蒙蒙的天。
长长舒出一口气。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那小子说得对。
只要活下来,这户部的烂账,他就能一直查下去。
卫府,书房。
卫渊跨进门槛的那一刻,反手就把桌上最心爱的那套建窑茶具扫到了地上。
稀里哗啦一阵脆响。
价值千两的瓷器,碎了满地。
“首辅息怒!”
跟进来的钱通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碎瓷片上。
膝盖磕在碎片上,鲜血渗出来,他连抖都不敢抖一下。
“蠢货!全是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卫渊指着钱通的鼻子,那张一向沉稳得像枯井的老脸,此刻拧成了一团。
“平时让你们把尾巴藏好!现在倒好,被人捏着账本在朝堂上直接扇脸!”
“连累老夫今天在殿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钱通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
牙齿咬得咯咯响。
“下官……下官知罪。可这账本太子是从哪弄来的?做得如此精细,这简直活,”
“你问我?”
卫渊跌坐在太师椅上,胸膛剧烈起伏。
还能从哪弄来的?
大同。
那个毛头小子。
除了他,谁能把神灰局的贸易账目掌握得这么精准?
谁有这种掀桌子的胆子?
“林昭……”
卫渊从牙缝里把这两个字一个一个挤出来。
这笔账,算是彻底记下了。
一个远在边关的黄口小儿,不仅化解了魏源的死局,还把太子绑上了战车,反手就给旧党来了一刀。
最要命的是江南。
世家的生意网一旦被彻查,不只是断了财路。
牵扯出来的权钱交易,够满朝砍三轮的。
这动的,是根基。
卫渊沉默了好一会儿,胸口的火慢慢压下去。
“去。”
他开口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阴冷的平静。
“传信给江南那边。所有经手的账目,全部烧掉。相关的人,让他们自己体面。”
他停了一息。
“另外,查查大同近期的动向。”
卫渊抬起眼,目光像是淬了霜。
“既然他不给咱们留活路……”
“那老夫就让他知道,跟老夫作对,是什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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