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夜风,比大同黑山沟里的还要硬。
“呼哧……呼哧……”
两匹几乎跑断了气的战马跪倒在雪地里,嘴边全是粉红色的血沫,眼瞅着是活不成了。
马背上滚下来两个泥猴子似的人影。
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焦臭味和干涸的血腥气,哪里还有半点草原精锐斥候的模样?
他们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向营地中央那座巨大的白色金顶大帐。
这副丧家之犬的德行,引得四周巡逻的蛮兵纷纷侧目。
有眼尖的举起火把一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巴图千夫长麾下最机灵的鹰眼斥候。
三天前出发时,这两人骑着最烈的好马,背着最硬的角弓,那是何等的威风?
“哗啦。”
厚重的毛毡帘子被掀开,一股浓烈得让人窒息的羊膻味夹杂着烧刀子的酒气,扑面而来。
大帐内,炉火正旺。
白狼部落的大汗,拓跋枭,正盘腿坐在一张完整的白虎皮上。
他赤着半边膀子,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剔骨刀,正从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上片肉。
听到动静,拓跋枭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一片带着血丝的嫩肉扔进嘴里。
“大汗……没……没了!”
左边那个斥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拓跋枭嚼肉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掀起眼皮。
“巴图呢?”
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巴图鲁……他……他被汉人抓走了。”
斥候把脑门死死抵在羊毛毯上,浑身抖得像筛糠,根本不敢看大汗的脸。
“咱们的八百勇士……全陷在那片黑山沟里了。”
“啪!”
拓跋枭把手里的剔骨刀往木桌上重重一拍。
桌上的羊骨头被震得跳起三寸高,那把刀竟直接没入了硬木桌面,直至刀柄。
他并不在乎巴图那个蠢货的死活。
在他眼里,巴图就是个仗着黄金家族那点稀薄血脉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他在乎的是那八百铁骑。
那是白狼部落今年过冬抢粮的本钱,是用来割开大晋边关这块肥肉的利刃。
八百人,就算是八百头猪,让汉人抓也得抓上三天三夜。
这才多久?
“汉人用了多少兵马?”
拓跋枭重新拔出刀,在那根羊腿骨上狠狠划了一道。
“大同城里的那些缩头乌龟,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出城野战。是那个刘弘设了伏?”
“没……没看见人。”
那名斥候回忆起那个地狱般的夜晚,牙关开始剧烈打架,眼神涣散。
“大汗,不是人……是天裂开了!”
“火球!数不清的火球从天上砸下来!地上也冒出了雷电,直接把马肚子给震碎了!”
“兄弟们连刀都没来得及拔,甚至没看清敌人的脸,就全都碎成了肉渣!那是妖法……是汉人请动了地底下的恶魔!”
拓跋枭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弧度。
“咔嚓。”
他手腕发力,竟然徒手将那根粗大的羊腿骨直接掰断。
“妖法?”
拓跋枭把那截断骨丢到斥候脸上,眼神阴鸷。
“你是想告诉本汗,那帮软弱的汉人皇帝,请动了长生天降雷?”
“不是长生天!真的是魔鬼!”
两名斥候吓得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那黑山沟里住着的不是人!他们不杀俘虏,他们把活着的兄弟用铁链锁起来,赶进地洞里去当耗子,日夜不停地挖黑石头!”
拓跋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挖石头?
把高贵的草原勇士当苦力用?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羞辱!
但他不信什么妖法。
他这辈子杀人无数,只信手里的刀和胯下的马。
汉人若是真有妖法,早就打到草原上来了,何必缩在乌龟壳里几百年?
这一定是汉人新搞出来的什么障眼法,或者是某种威力大点的火器罢了。
“除了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你们还看见了什么?”
拓跋枭用刀尖剔着指甲缝里的血垢,漫不经心地问道。
另一名年纪稍大的斥候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强撑着直起身子。
“银子。”
“大汗,数不清的银子……就那么堆在黑山沟的空地上,连个棚子都不搭。”
“火光一照,那银光晃得人眼瞎!还有粮食,白花花的大米,堆得像小山一样!”
拓跋枭握刀的手猛地攥紧。
斥候见大汗有了兴趣,赶紧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还有!大同城的汉人好像都疯了!”
“他们把家里的砖头、木头,全都往那个山沟里拉。南门外头的物资堆得比城墙还高,竟然连个看守的兵都没有!”
“那个领头的汉人小孩……那个小崽子,就坐在马车顶上撒银子!谁去搬东西就给谁钱,那是真金白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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