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烈也不恼,指了指地上那堆宝贝,“俺寻思着,这么多好料子,能不能匀给俺两块?”
“俺也不多要,就两块!”
朱成烈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头,在那比划着。
“俺想找那个王老铁匠,给俺打一把斩马刀。这料子硬,能开刃,只要一把,以后俺上了战场,那就是砍瓜切菜啊!”
说到这,朱成烈眼里都要冒绿光了。
哪个武将不想拥有一把上等的神兵?
这诱惑比那个扬州瘦马还要大。
“哪怕不给俺,给秦老弟打一把也行啊!”
朱成烈为了那两块铁,甚至学会了曲线救国。
“秦老弟那身手,配把好刀,那是如虎添翼……”
“不行。”
两个字。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林昭把手里的图纸折起来,塞进袖口,甚至没看朱成烈一眼。
朱成烈急了。
“大人!这可是好钢啊!这钢不打刀,难道拿去打夜壶?”
“这也太暴殄天物了!您要是心疼银子,俺出钱买行不行?俺把我那点棺材本都掏出来!”
林昭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这位急得抓耳挠腮的总兵大人,眼神很淡。
“朱将军,你自问很能打吗?”
朱成烈一愣,胸脯挺了挺。
“不是俺吹,这大同边军里,除了秦老弟,没人能接俺三十招。”
“那你自问,你能砍死几个鞑子?”
林昭又问。
朱成烈想了想。
“若是给俺这把好刀,上了阵,砍个十几个不成问题。若是运气好,那是千军万马我也敢冲一冲!”
“然后呢?”
林昭打断了他。
“然后你就累死了。或者被流箭射死。又或者马失前蹄摔死。”
“你这一身好武艺,加上这块好钢,顶天了也就是换二十个蛮子的命。”
林昭伸手指了指北方,那是草原的方向。
“蛮子有多少人?几十万?上百万?”
“你朱成烈浑身是铁,能打几颗钉?”
朱成烈被问住了,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这是实话。
再猛的猛将,在那种人海战术面前,也只是个稍微大一点的浪花。
“这铁,不能用来打刀。”
林昭转过身,看着正蹲在地上、拿着卡尺疯狂测量铁锭尺寸的许之一。
“许疯子。”
“在!”许之一头也不回,正拿着石笔在铁锭上画线。
“这第一炉的料,你要多少?”
许之一突然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亮光。
“全要!都不够!”
“这炉铁韧性好,我要用来拉管子!那一千根枪管,还得做膛线,废料率起码三成!”
“还有那种开花弹的壳子,这铁做出来的壳子炸得碎,杀伤力大!”
“大人,您要是把这铁给了朱总兵打大刀片子,我就死给您看!”
许之一护食一样,整个人趴在那堆铁锭上,恶狠狠地盯着朱成烈。
生怕朱成烈来抢他的宝贝。
朱成烈被这疯子的眼神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
“全给他?”
朱成烈有些不甘心,“那……那剩下的边角料呢?打把匕首总行吧?”
“不行。”
林昭依然拒绝。
“剩下的料,给那边的铁匠铺。”
林昭指了指远处那几个正在生火的炉子。
“让他们打矿镐,打铲子,打锄头。”
朱成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啥?!”
“这么好的钢……拿去打锄头?!”
如果不是怕秦铮手里的刀,朱成烈真想上去摸摸林昭的额头,看这少年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这简直就是拿珍珠喂猪!
“大人,您这……”
朱成烈痛心疾首,“那锄头要这么硬干什么?难不成这地比鞑子的脑袋还硬?”
林昭没理会他的心疼。
他走到一堆废弃的矿渣前,一脚踢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朱成烈,你要学会算账。”
“一把好刀,只能杀人。”
“但一把好矿镐,能让那个战俘多挖一倍的煤。”
“煤多了,火就旺。火旺了,铁就多。”
“有了更多的铁,许疯子就能造更多的枪,更多的炮。”
林昭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每个字都扎实有力。
“我要的是流水线。”
“我要的是那种,哪怕是个刚放下锄头的老农,只要稍微练两天,拿着咱们的枪,隔着三百步就能把你这个苦练了三十年武艺的总兵一枪崩了。”
朱成烈后背一阵发凉。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那双练满了老茧的手。
如果不练武,那他算什么?
如果不靠刀,那仗还怎么打?
“别觉得委屈。”
林昭拍了拍朱成烈的肩膀,那件黑貂裘蹭过朱成烈寒凉的铠甲。
“以后你会明白的。”
“在大工业面前,个人的武勇,一文不值。”
说完,林昭不再理会这位世界观崩塌的总兵,转身走向了旁边的高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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