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缝中的青光猛然一跳,仿佛被某种力量自地底推搡而起。陈默跪在浮石上,斩虚剑拄地,双手撑住剑柄,整个人如同一张拉到极限的弓,紧绷欲裂。他能清晰感知那股温润之力顺着剑身涌入手臂,可还未等其流入心口,头顶三百丈外的星云便发出一声刺耳如刮擦般的低吼。
风变了。
不再是裹挟灰烬与骨渣的黑风,而是带着撕裂感的压强风暴,空气如刀片般割过脸颊。陈默左眼的骨纹滚烫灼烧,几乎要穿透皮肉,他咬牙强撑,双眼死死盯住上方——星云双眼中漩涡加速旋转,层层黑气如潮水翻涌而出,密度远胜先前,空间随之扭曲颤动。
他明白了,邪尊已察觉地脉异动。
不能再等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舌尖狠顶牙根,剧痛令涣散的意识瞬间凝聚。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骨处那道焦黑裂痕——那是早年在幽泉谷所受之伤,也是《玄骨炼天诀》首次觉醒之地。伤口早已愈合,但每催动心象领域,此处便会胀痛发烫,仿佛埋着一块不该存在的异骨。
他将斩虚剑横压于裂痕之上,铁链紧贴皮肤,传导着细微震颤。地底的青光之力顿时顺剑而上,直冲识海。脑中“嗡”地一响,如同千百根针同时刺入太阳穴。他不闪不避,反以神识迎上,硬生生将这股力量导入经脉主道。
刹那间,体内炸开一圈火环。
并非凡火,而是骨焰——淡金色光芒自七窍喷涌而出,沿四肢百骸蔓延,最终汇聚于脊椎一线。一股炽热从尾椎直冲天灵盖,仿佛整条脊骨都被点燃。
“焚天骨狱……开!”
他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得近乎非人。下一瞬,以他为中心,环状火浪轰然爆发,所过之处黑气嘶鸣蒸发,连三具环绕的邪将也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入远处焦土,激起大片灰烟。
阿渔龙瞳骤缩,尾巴本能一摆,身形疾退半空。她看见陈默缓缓站起,背脊笔直如枪,眉心那道邪祟抓痕泛着金红微光,左眼骨纹如活物游走。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道由骨焰凝成的莲台虚影徐徐浮现,层层叠叠向外扩张。
苏弦盘坐在符桩残骸之上,十指染血,琴面龟裂。他虽目不能视,却能听见——琴弦在震,不是被动共振,而是主动呼应。他唇角微动,低声念出一句咒言,随即抬手,将断裂的两根弦头咬在齿间,另一只手按上仅存的五根残弦。
领域开始扩张。
起初极缓,骨焰莲台每推进一尺,便遭外围黑流撕扯崩解。邪尊本体发出低频震鸣,宛如古老咒语倒放,专攻神识链接。陈默脚步踉跄,嘴角溢血,却未停歇,反而猛然折断左手两根指骨,“咔吧”两声清脆响彻战场。
剧痛让他眼前一白,却也换回一丝清明。
他想起东海渔村那个雨夜,阿渔伏在他肩头说:“你骨头里有火。”那时不解,如今终于明白——焚天骨狱并非靠灵力催动,而是以自身骨血为薪柴,燃烧而成。
他将断骨之手按在斩虚剑上,剑尖刺入脚下虚空裂缝。地脉余波顺剑涌来,与心象领域共鸣。这一次,骨焰莲台不再溃散,反而借势翻腾,如花绽放,一层层向外推去。
百丈范围,瞬间覆盖。
星云下半部结构被强行锁入火域,黑气遇焰即燃,发出刺耳嘶鸣。战场中心温度骤升,地面焦土再度熔化,流淌出暗红色岩浆细流。那些原本蜷缩在地的修士纷纷抬头,脸上映出跃动的金光。
“他在……压回去?”一名中州雷修喃喃低语,手中雷符不受控制地亮起。
邪尊怒了。
星云核心剧烈震荡,发出贯穿天地的咆哮:“蝼蚁!你也配染指命运之轮?!”声如金属刮擦,震得人耳膜生疼。它试图收缩下半形体,可焚天骨狱已扎根地脉,如同无数烧红铁钉嵌入黑气之中,难以抽离。
陈默立于领域中央,斩虚剑斜指高空,身体微微颤抖。维持如此大范围的领域,消耗远超想象。他能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发烫,血液几欲将血管烧穿。但他不能退。
阿渔见状,银白龙尾一卷,缠住陈默腰部,稳住他的身形。她张口吐出一口精纯龙息,不攻敌,也不渡入陈默体内,而是轻轻覆于领域边缘,延缓其崩解速度。龙息与骨焰相触,泛起一圈涟漪般的光晕。
苏弦闭眼,指尖抚过残弦。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弹出了半阙《八荒灭魂曲》。无前奏,无收尾,唯有中间最锋利的一段音波。琴音化针,穿透领域壁垒,直刺星云核心识海。
邪尊本体猛然一颤。
那一瞬,所有动作皆停滞半拍。
陈默抓住时机,双目赤红,怒吼一声,双手高举斩虚剑,将全部意志灌入焚天骨狱。骨焰暴涨如巨蟒缠身,狠狠绞紧星云下半部结构。
“轰——!”
一声巨响,星云表面炸开一道裂痕,黑气喷涌而出,却被骨焰当场焚尽。整个战场为之一静,紧接着,所有尚能行动之人皆睁大双眼。
邪尊受伤了。
不是分身,不是投影,是本体第一次显露出痛苦形态。
陈默喘息剧烈,视线已然模糊。他能感觉到左手指骨断裂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胸口如被烙铁反复灼烫。但他没有松手,斩虚剑依旧高举,领域仍在燃烧。
阿渔龙身微颤,鳞片多处破损渗血,龙翼边缘焦黑卷曲,她却未退,反而将陈默护得更紧。眼角扫过战场,她看见中州雷修重新凝聚雷光,西漠巫祭以血补符,东海战士盾阵再次列齐。
苏弦十指残破,指尖血泡破裂,露出嫩肉,可他的手仍搭在琴弦上,哪怕一根未断,随时可再奏一曲。
三百丈高空,星云停滞悬浮,下半部持续燃烧,裂痕不断扩大。它没有消散,也没有反击,只是静静悬在那里,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曾被视为蝼蚁的存在。
风仍在刮,黑气仍在涌。
但这一次,风中多了骨焰的气息。
陈默低头看向手中的斩虚剑。剑身嗡鸣不止,铁链松垮垂挂,可那股自地底传来的震动,依然稳定地顺着金属攀升。
他知道,这一波,还未结束。
他抬起头,左眼骨纹炽烈如炭,嘴角带血,却咧出一个近乎狠厉的笑容。
斩虚剑斜指星云,剑尖滴落一滴血,坠入脚下的裂缝,渗入青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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