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神使不解,“天庭资源无尽,可让你工道大成。”
刘镇南转动轮椅,看向院中学徒。一个小学徒正在笨拙地刨木板,刨花弄得满头都是;另一个少女在小心翼翼地给木偶点睛;老铁匠在教徒弟看火候,火光映着沧桑的脸。
“这里,”他轻声说,“才有工匠该有的样子。”
神使大怒,认为凡人不识抬举,欲强行带人。这时,林素衣推着一件盖着红布的物品进来。掀开红布,是一件精巧的“天工仪”,可测风雨、定时辰、辨方向,通体以普通竹木制成,却暗合天道。
“这是镇南带着孩子们,花了三年做的。”林素衣说,“材料是后山的竹子,粘胶是松脂,齿轮是桃木。敢问神使,天庭可愿用这样的材料,做这样的器物?”
神使沉默。他们见过太多神器,却没见过这样充满“人味”的器物。最终,神使带走了天工仪,留下一句话:“此器,当陈列于凌霄宝殿。”
消息传开,四方震动。但刘镇南依旧每日授课,教孩子削木为鸢,教妇人制纺车,教老人做拐杖。有人问他,既得天道认可,为何不更上一层楼?
他答:“工道如梯,有人往上爬,看到的是天。我往下走,看到的是人。天高万仞,不接人间烟火,何用?”
又是十年过去。刘镇南的腿在工匠们合力打造的机关辅具帮助下,已能勉强站立。那截赤金断锯,被他熔了,重铸成一百零八枚“匠心针”,分赠给最有资质的学徒。
林素衣的头发全白了,但笑容依旧。她在院中开了个绣坊,专教女子“天衣绣法”,绣品可安神、可辟邪、可愈伤。她说,这是“以针为器,以线为工”。
当年那个偷锯的学徒,如今已是天工院副掌院。他炼的最好的一件器,是给娘亲的暖炉,炉身刻着“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这一日黄昏,刘镇南在轮椅上小憩。朦胧中,见工圣虚影再现。
“后悔吗?”工圣问,“若当年上天庭,你或已工道大成,寿与天齐。”
刘镇南看着院里:学徒们在争吵一个榫卯的做法,老匠人在晒工具,孩童举着木鸢在夕阳下奔跑。炊烟袅袅,晚钟声声。
“不悔。”他微笑,“这才是工匠该在的地方。”
工圣也笑了,虚影渐渐淡去,最后留下一句话:
“天工开物,开的是物,也是心。你已得我真传。”
夕阳西下,将天工院的影子拉得很长。刘镇南推动轮椅,吱呀声中,他轻声哼起一首古老的工匠谣:
“斧凿声声里,刨花纷纷飞。不羡神仙法,但求匠人心。造得寻常物,暖得寻常人。此中真意在,灯火可亲时。”
歌声飘出院墙,飘过田野,飘向更远的远方。而青牛村的工匠传奇,就这样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被一斧一凿地,刻进了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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