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头狼似乎感应到了她情绪的剧烈波动,它极其轻微地偏了一下头,脖颈间厚重的毛发随之移开些许。就在那玄鸟徽记的上方,一道几乎被毛发掩盖的、狭长而狰狞的旧伤疤,赫然暴露在月光之下!那疤痕扭曲蜿蜒,边缘呈现陈旧的暗红色,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趴伏在狼颈上,无声地诉说着久远而惨烈的伤痛。
这道伤疤,像一道撕裂时空的闪电,瞬间劈中了云知微!
三年前,京郊猎场。也是这样一个风雪欲来的冬日。一头被皇族子弟围猎激怒的成年黑熊发了狂,冲垮了围栏,直扑当时还是太子伴读、身份低微的她。千钧一发之际,是沈砚策马赶到,飞身将她扑开。他替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一爪!熊爪撕裂了他肩背的皮甲,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记得自己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却死死抱着他,看着他背上的血染红了大片雪地…其中最深最长的一道,位置…位置不正是在肩颈连接之处?!
云知微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头狼颈侧那道狰狞的旧疤上,再猛地转向它那双在黑暗中幽幽凝视着自己的绿瞳!那眼神里此刻翻涌的复杂情绪——痛苦、隐忍、一种近乎献祭的守护…不再属于野兽!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致命冲击力的念头,如同淬毒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那不是普通的伤疤!那是…那是沈砚的伤!是替她受的伤!
“不…不可能…” 她失神地喃喃,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这念头太过惊悚,太过匪夷所思,足以颠覆一切认知。但眼前的证据——玄鸟徽记,位置形状都吻合的旧伤疤,头狼眼中那绝非兽类该有的眼神——却如同冰冷的铁证,狠狠砸在她眼前!
他把自己变成了什么?!为了什么?!那些她曾以为的背叛、那些她日夜诅咒的负心,难道…难道背后都藏着无法言说的炼狱?!
“他…还活着…是不是?” 云知微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头狼那双幽深的绿瞳,发出泣血般的诘问。声音破碎在风雪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微弱到极点的、连恨意都无法彻底掩盖的希冀。
头狼没有回应。它只是静静地伏在那里,巨大的头颅离她那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冷的脸颊,绿瞳深深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云知微无法解读的、如同深渊般的悲恸。
突然,头狼的耳朵极其敏锐地动了一下!随即,它猛地抬起头,幽绿的狼瞳瞬间收缩成两道冰冷的竖线,死死盯向风雪肆虐的矿场深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充满警告意味的低沉咆哮!
云知微的心瞬间沉入冰窟!她也听到了!虽然微弱,但正穿透风雪迅速逼近——是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金属甲片碰撞的铿锵声!是矿场的守卫!被这里的血腥和狼嗥引来了!
头狼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低嗥!如同无声的指令!围在云知微周围的狼群瞬间骚动起来,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而迅疾地退向矿场边缘那片深沉的黑暗。它们矫健的身影在风雪中几个起落,便迅速没入无边的夜色,只留下雪地上凌乱的爪印和那两具被啃噬得面目全非的监工尸体。
头狼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它深深看了云知微一眼,那一眼复杂得如同承载了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剩下一种近乎诀别的沉重。它猛地转身,矫健的身影如一道灰色的闪电,紧随狼群,消失在风雪呼啸的黑暗尽头。
云知微孤零零地跪坐在雪地上,身下是冰冷的冻土,眼前是喷溅的、尚带余温的人血和狼群的爪痕。寒风卷着雪沫,刀子般刮过她布满泪痕的脸颊。她手中死死攥着那枚染血的骨哨,哨体冰冷依旧,却仿佛残留着狼吻的余温,更残留着沈砚那道旧伤疤触目惊心的灼痛。
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晕在风雪中跳跃、放大,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冰冷的绝望如同雪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漫过口鼻。
“活着…”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沾着血污的骨哨,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被命运碾碎后重新凝聚的、玉石俱焚般的彻骨寒意,“…那便好。”
风雪更紧了,将远处守卫的呼喊撕扯得断断续续,也将她唇边那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彻底淹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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