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唠唠大宋元丰年间,岭南十万大山里头,一桩比山魈还诡、比瘴气还毒的奇事。
在下复姓闻人,单名一个韬字,祖上三代干的都是风水堪舆、寻龙点穴的营生,到了我这儿,勉强也算子承父业,不过我更乐意别人叫我“土夫子”,听着敞亮,透着那么一股子接地气的专业范儿。
我这人没啥大追求,就爱两样:一是研究那些埋在地底下的老物件儿里头的门道,二是琢磨完门道后把它们换成叮当响的银子。
您要说我这是刨人祖坟损阴德?诶,话不能这么讲,咱这叫“抢救性发掘”,让宝贝重见天日,总比烂在土里强不是?
这一日,岭南的天气闷得像在蒸笼里坐月子,我跟我的搭档——一个话比金子还稀罕的苗人向导,阿岩,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里头钻。
我们手里攥着半张不知倒了几道手的牛皮残图,上头鬼画符似的标着个地点,据传是古骆越国某位显贵的埋骨之所。
骆越啊,那可是先秦时候就在这片山岭里称王称霸的主儿,他们的墓,油水厚得能淌出来!
“阿岩,还有多远?我这裤裆都快让蚊子给抬走了!”我挥开一团扑面而来的小咬,嘴里抱怨着。
前头的阿岩头也不回,只用手中那柄黑沉沉的柴刀,利落地劈开一丛垂挂下来的气根,闷声道:“看图,该到了。”
他话音没落,我脚下突然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圆溜溜的东西,哎哟一声,摔了个结实的屁墩儿。
爬起来定睛一看,哪是什么石头,竟是一个半埋在腐叶里的、风化严重的石雕兽头,龇牙咧嘴,模样古怪,非狮非虎,倒有几分像放大了的穿山甲。
“有门儿!”我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上疼了,连滚带爬凑过去,用手扒开周围的泥土和藤蔓。
兽头后面,赫然连着一道向下延伸的、被荒草几乎完全掩盖的石阶!
石阶边缘刻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纹路,弯弯曲曲,像是蛇行,又像是某种抽象的符号,透着一股子原始又阴森的劲儿。
阿岩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石阶上的苔藓,放到鼻子下嗅了嗅,眉头微微皱起:“味道不对,太‘干净’了。”
确实,这深山老林,湿气重,腐殖质厚,但这石阶附近,除了青苔,竟没什么虫蚁,连最常见的百足虫和山蚂蟥都不见踪影,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陈年石灰混合了某种干草药的味道,嗅久了,脑子有点发木。
“管他呢,来都来了!”我搓搓手,从背囊里掏出火折子、一小罐防虫的艾草灰,还有一把贴身的短柄鹤嘴锄,“阿岩,老规矩,你望风,我下去探探。”
阿岩沉默地点点头,像根钉子似的楔在洞口,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密林。
我举着点燃的简易火把,小心翼翼踩上石阶。
石阶很滑,布满湿漉漉的苔藓,向下延伸了约莫三四十级,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岩洞改造的前室。
空间不大,四壁凿痕粗犷,地面倒是平整。
正对着入口的岩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线条简练却充满动感的壁画。
画的是许多人,围着中央一堆燃烧的篝火起舞,姿态狂放,但奇怪的是,这些人的脖颈和四肢,都夸张地拉长了,显得异常柔软,仿佛没有骨头。
壁画颜色暗红,像是用某种矿物颜料混合了动物血绘成,历经岁月,依然刺目。
“跳个舞而已,至于把自个儿扭成麻花吗?”我嘀咕着,举高火把,想看得更仔细些。
火光摇曳,壁画上那些扭曲的人影仿佛也跟着晃动起来,尤其是他们的眼睛,只是两个简单的红点,却让我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好像有无数道目光正从岩壁上冰冷地俯视着我。
我赶紧移开视线,打量别处。
前室空空荡荡,除了些碎陶片,并无他物。
倒是左侧有一条狭窄的甬道,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甬道口散落着几根灰白色的东西,我弯腰捡起一根,入手颇沉,细长,两头有孔,表面光滑,像是某种大型禽类的腿骨打磨而成。
“骨笛?”我心头一跳,骆越人善巫蛊,亦通音律,骨笛常是祭祀通神之物。
我把骨笛凑到嘴边,试着吹了一下。
“呜——”
一声极其低沉、喑哑、仿佛垂死野兽呻吟的声音,在密闭的前室里幽幽响起,带着长长的回音,震得我耳膜发痒,胸口发闷。
更诡异的是,这声音响起的刹那,我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那壁画上某个扭动的人影,它的手臂……好像极其轻微地摆动了一下!
我吓得一哆嗦,骨笛差点脱手。
“邪门!”我骂了一句,不敢再吹,将几根骨笛胡乱塞进怀里,定了定神,决定继续往下走。
甬道比想象中深,也更为潮湿,空气里那股石灰草药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像是放久了的红糖,又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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