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官,今儿这故事您可得把门窗都闩严实了,但凡有条缝,这故事里的寒气就能顺着钻进去。
鄙人复姓东方,单名一个窥字,您可别笑,这名字是我那穷酸秀才爹起的,说是取自“窥天地之奥妙”,放他娘的狗臭屁。
如今是顺治年间,京城刚换了主子,人心惶惶,可我东方窥不在乎这个,我在乎的是隔壁院子那点儿事。
您问我干啥营生?嘿,说出来您可别瞧不起,我是个裱糊匠,专给人糊窗户纸、贴墙皮。
这行当有个天大的好处——哪家哪户我都能正大光明进去,还能把墙里墙外、犄角旮旯瞧个底儿掉。
我那点儿俸禄银子,全扔在崇文门外一家叫“醉春楼”的暗门子窑姐儿身上了,倒不是我好色,我是爱瞧,爱瞧那些男男女女拉拉扯扯、哼哼唧唧的腌臜模样。
可窑姐儿要钱啊,给不起钱的时候,我这心里就像有千百只蚂蚁在爬,痒得钻心。
于是我就琢磨出了不要钱的乐子——偷瞧。
我租的这间小院在西城根儿,便宜,左右邻居都是些破落户。
左边住着个整天咳嗽的老棺材瓤子,我没兴趣。
右边那家,邪性。
搬来三个月,我就没见过那家人出过正门!
每天天擦黑,才有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子,挎着个盖黑布的篮子,从角门溜出去,不到一炷香就回来,篮子里有时候滴答着暗红色的水。
那家院墙高,门也紧,可我东方窥是什么人?我是裱糊匠啊!
我借口雨后墙皮返潮,有损两家墙体,愣是说服了那老婆子,让我进去瞧瞧。
那是个阴天的下午,院子里有股子说不出的味儿,像药材铺子最里间那些发霉的草根,又混着一丝丝……腥甜。
院子当间有口井,井口压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些蝌蚪似的纹路,我看不懂。
正房的门窗都用厚厚的黑布帘子遮着,密不透光。
老婆子不说话,只用一双死鱼眼盯着我,我假模假式地在共用那堵墙边摸了摸,敲了敲。
就在我要告辞的时候,正房那黑布帘子,无风自动,掀开了一条缝。
缝里黑漆漆的,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看我。
不是老婆子那种死气沉沉的眼,是别的……活物。
我脊梁骨一凉,干笑两声,赶紧溜了。
可我心里那团火,却被那条缝给彻底勾起来了。
那黑帘子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是偷来的千金小姐?还是养着的面首?抑或是……更刺激的玩意儿?
光是想想,我就兴奋得浑身发抖,比在醉春楼偷看还有趣百倍。
我得瞧见,我必须瞧见!
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干。
我没再试图进院,而是在自家这边动了手脚。
我们这两间房,原本是一家,后来才打的隔断墙。
这种老墙,里头常有空隙,年久失修,更有老鼠打出通道。
我花了三个晚上,用最细的刻刀,最轻的手法,在靠床的那面墙的墙皮上,沿着旧有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一点点地、蚂蚁搬家似的,掏出了一个绿豆大的小孔。
位置刁钻,正好被床头一个破柜子的阴影挡住,就算白天,不凑到眼前也绝难发现。
孔成的那晚,我激动得手都在抖。
我把眼睛贴上去,屏住呼吸。
隔壁那间房,应该是对面院子的西厢房,黑黢黢的,没有点灯。
但借着我家这边油灯透过孔洞的微光,我能勉强看出个轮廓。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靠墙放着一条长长的、像案板又像台子的东西,上面似乎盖着块白布。
白布下,隐隐隆起个人形。
是个死人?还是睡着的人?
我正琢磨,那白布下隆起的部分,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呼吸的起伏,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布底下……挪了挪位置。
我吓得往后一仰,心脏砰砰直跳。
半晌,我再次凑上去,屋里又恢复了死寂,白布下的人形一动不动,仿佛刚才只是我的错觉。
第二天一整天,我干活都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那块白布,和那一下轻微的挪动。
老婆子又是在天黑时出去,挎着篮子。
我瞅准机会,再次把眼睛贴上墙孔。
西厢房依旧没点灯,但今晚月色很好,清冷的月光从那边窗户的缝隙漏进来一点,正好照在那条“案板”上。
白布泛着惨淡的光。
我看了足足半个时辰,眼睛都酸了,那白布下毫无动静。
就在我准备放弃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那白布,从边缘开始,被一只从底下伸出的手,慢慢掀开了一角。
月光照亮了那只手,苍白,瘦削,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甲盖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然后,一颗头从白布下缓缓转了过来。
是个女人,脸色和手一样苍白,长发披散。
她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房梁,眼睛在月光下一点神采都没有,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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