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然可怖。
池边有八角石台,台上果然有四个凹槽,对应四方星宿,但都已残破。
阵法已破!
而在池底正中央的淤泥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深坑——正是我昨夜抛镜之处!
坑边泥土新鲜。
但坑中,空空如也。
镜子不见了!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我走后,立刻取走了镜子!
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我猛地转身,风灯剧烈晃动。
灯光所及之处,池窟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谁?!”我厉声喝问,举起风灯。
灯光摇曳,照亮角落。
那里堆着一些破瓦罐和朽木。
并无活物。
但我分明感觉到,一道冰冷黏腻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背上。
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静静地看着我。
我强压恐惧,快步走到池边石台,仔细查看。
在破损的凹槽边缘,我发现了一些暗红色的、半凝固的痕迹。
不是血,更浓稠,带着腥气。
我用指甲刮下一点,凑近鼻尖。
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烂甜味混合的气息。
这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过?
念头未落,身后忽然传来“哗啦”一声轻响。
像是很小块的石子落入干池。
我悚然回头,风灯照向池底。
池底依旧,只有我方才留下的脚印。
但就在我脚印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小的、湿漉漉的脚印。
从池边,一路延伸向池中央的深坑。
脚印尽头,消失在坑边。
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小孩,刚刚走过去,跳进了坑里。
不,不是跳进去。
是……爬出来?
我毛发倒竖,再不敢停留,转身就往外跑。
石阶仿佛比来时更长,更陡。
身后的黑暗如同活物,紧紧追咬着我的脚跟。
隐约间,我似乎听见池窟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孩童的嬉笑声。
“嘻嘻……”
我连滚带爬冲出缝隙,靠着旧墙,大口喘气,冷汗浸透重衣。
阳光刺眼,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镜子被人取走了。
是谁?
那池底的脚印……
我失魂落魄回到家,妻子迎上来,脸色比我还难看。
“官人,你走后……阿衡他、他又对着墙角说话了……”
“说什么?”
妻子嘴唇颤抖:“他说……‘你拿到了吗?’……墙角那边,好像……好像有另一个声音回答他,‘拿到了,哥哥。’”
哥哥?
阿衡是独子!
我冲进卧房,阿衡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我给他做的木马,低头摆弄着。
听见我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爹爹回来了。”
笑容无懈可击。
但我却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小手,紧紧攥着拳头。
指缝里,似乎漏出一点点暗红色的、泥泞的痕迹。
“阿衡,手里拿着什么?”我尽量让声音平和。
阿衡眼神闪烁了一下,慢慢摊开手掌。
掌心空无一物,只有一点点污渍。
“玩泥巴弄脏了。”他小声说,带着孩童做错事般的神情。
我拉过他的手,那污渍正是我在池底石台上见过的暗红痕迹!
还有一股极淡的、相同的腥甜腐味!
“你去哪里弄的泥巴?”我声音发紧。
阿衡眨了眨眼:“后……后院树下。”
后院树下是黄土,绝非这种暗红淤泥!
他在撒谎!
我看着他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愤怒涌上心头。
镜中之物,不仅仅在侵蚀他。
更在利用他!
它取走了镜子,或许就藏在附近,通过阿衡手上的镜痕,影响着阿衡,窥探着我们!
必须找到镜子,彻底毁掉!
可镜子在哪儿?
接下来的两天,我暗中观察阿衡。
他行为越发乖张。
有时温顺可爱,有时却阴沉暴戾。
一次妻子不让他多吃糖,他竟猛地将糖罐扫落在地,碎瓷飞溅。
然后看着地上的糖和碎片,又突然嚎啕大哭,扑进妻子怀里道歉。
反复无常,如同两人。
夜深人静时,我常听见他房间里传来极低的对话声。
一个是阿衡的声音。
另一个,则更细、更冷、更扭曲。
他们在商量着什么。
我偷偷从门缝窥视。
只见阿衡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小嘴开合。
而墙壁上,他影子的嘴也在动,动作却与他并不完全同步。
仿佛有两个灵魂,共用一具身体,在争夺控制权。
不能再等了。
我找来袁博士,将发现和盘托出。
袁博士听罢,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劫数啊。那镜中怨戾,经年累月,恐已生出一丝邪灵。它摄取小公子魂气为引,又得池底阴秽滋养,如今借痕附体,渐成气候。若待镜痕遍布全身,魂影彻底易位,则小公子不再是小公子,邪灵将借体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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