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颤抖着凑近细看。
那红痕并非画上去的,更像是从皮肤底下隐隐透出来的。
带着一丝不祥的微光。
我试图用湿布擦拭,纹丝不动。
仿佛已长在了肉里。
妻子也看到了,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我们束手无策。
第二日,阿衡手上的红痕似乎更深了些。
他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阴郁。
看人时,目光直勾勾的,令人心底发毛。
更怪的是,家中开始出现异响。
深夜,明明所有人都睡了,厨房却传来锅碗轻碰的声音。
起夜查看,空无一人,只有一只瓷碗边缘,残留着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手印。
阿衡独自玩耍时,身边的影子,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小团。
像是另一个更瘦小的孩子,紧紧贴着他。
我问阿衡在和谁玩。
他低下头,玩着衣角,声如蚊蚋:“没有谁。”
但他的目光,却飞快地瞟了一眼房间角落的阴影。
那里,空无一物。
我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我知道,那东西跟着回来了。
它没有实体,或许就藏在那镜痕之中,藏在阿衡的影子里,藏在这屋子的阴暗角落。
它在观察,在模仿,在等待。
恐惧如同蔓草,日夜缠绕着我们。
我和妻子轮流守夜,不敢让阿衡独处。
短短数日,两人皆形销骨立。
直到第七日夜里,我实在撑不住,靠在阿衡床边打了个盹。
迷迷糊糊中,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猛地惊醒。
只见阿衡不知何时坐了起来,背对着我,面朝墙壁。
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
他正抬着一只手,对着墙壁,手指缓缓屈伸,似乎在玩手影戏。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阴森古怪的歌谣。
但那墙上的影子……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墙上的影子,做出的动作,与阿衡的手完全不符!
阿衡在轻轻晃动手指。
而墙上的影手,却在做出掐捏、撕扯、抠挖的凶狠动作!
更可怕的是,那影子的头部轮廓,正在缓慢地变化。
变得越来越狭长,越来越扭曲。
渐渐脱离了阿衡头颅的轮廓。
形成一个独立的、如同恶鬼般的侧影!
“阿衡!”我骇极大叫,扑过去抱住儿子。
阿衡被我抱住,身体一颤,停止了哼歌和动作。
墙上的恐怖影子也瞬间恢复成正常的孩童影子。
阿衡转过头,小脸上满是迷茫:“爹爹?怎么了?”
他的眼神清澈,仿佛刚才一切只是我的噩梦。
但我清楚地看见,他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的神色。
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影子。
而是在害怕……被我发觉。
我的儿子,正在被侵蚀。
镜中之物,不仅在外面窥伺,更试图从内部,改变他。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想起袁博士的话,此镜是刘公所铸,用以封印“养阴池”怨气。
要彻底解决,或许需从源头入手。
“养阴池”在何处?
监中档案或有记载。
我连夜返回钦天监,翻找洪武初年的旧档。
在一卷破损的《金陵地脉疏》中,找到了零星记载。
“前陈宫人暴卒所弃秽池,阴气郁结,号为‘养阴’。位在宫城东北,鸡笼山阳,樯帆巷底。”
鸡笼山阳,樯帆巷!
那地方我知道,如今是一片平民杂居的陋巷,污水横流,怎会是前朝宫苑之地?
但记载分明。
我还查到,当年刘公埋镜镇池后,曾在池周布下“四象隐踪阵”,以防后人误触。
阵眼就在如今巷口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下。
若有异物破阵而出,老槐必先枯死。
我心中一动,想起前几日路过樯帆巷口,那老槐似乎……真的比往年更显枯槁?
天亮后,我告了假,直奔樯帆巷。
巷子狭窄肮脏,尽头是一堵高大的旧墙,墙下杂草丛生,并无水池。
但据记载,池非露天,乃一隐蔽地下窟室。
我找到那棵老槐,树干果然已有大半枯死,树皮剥落,露出灰败的内里。
树根处泥土,隐隐透着暗红色,仿佛被血浸过。
我绕着旧墙仔细寻找,终于在一丛茂盛的野草后,发现了一块松动的青砖。
用力推按,砖石内陷,旁边竟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一股浓烈的、陈腐的阴湿气息,扑面而来。
缝隙内是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
我点亮带来的风灯,咬牙走了进去。
石阶潮湿滑腻,长满青苔。
走了约莫三四十级,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中央,是一个方圆十余丈的黑沉水池。
池水早已干涸,露出池底乌黑的淤泥和散落的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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