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走,别再回来。”
“为什么?”
“这村子……‘味儿’不对了。”胡婆眼神飘忽,看向祠堂方向,“有人在‘收味儿’。
收的就是咱们祖祖辈辈留在这片土里、话里、老东西里的‘老味儿’。
人没了‘老味儿’,魂就飘了,话就变了,就不是自个儿了。”
她指了指我手中的印,“这‘印’,有‘老味儿’,留不得。
趁‘它们’还没闻到你身上这点残余的‘味儿’,快走!”
“它们是什么?谁在‘收味儿’?”我追问。
胡婆却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
她踉跄后退,嘴里念叨着:“来了……又在念了……我不能听……听了‘味儿’就没了……”
她转身仓皇逃出仓房,消失在巷子深处。
胡婆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收味儿”、“老味儿”、“印”……还有那夜祠堂方向诡异的念诵!
这一切,似乎指向一种针对特定地域、特定族群“文化印记”或“集体记忆”的掠夺!
而那掠夺的媒介,就是乡音,以及与乡土记忆紧密相连的旧物!
老人最先中招,因为他们身上的“老味儿”最浓。
那疯子,或许是个察觉了真相、试图反抗或警告却遭毒手(被割舌)的知情人?他写下的符号,可能就是某种警示或线索!
我必须去祠堂看看!
入夜,我揣上祖父的私章,带了一把短柄柴刀,悄悄潜向祠堂。
今夜无月,乌云密布,村子黑得如同墨染。
那诡异的集体念诵声再次响起,比昨夜更清晰,更富韵律,暗绿色的光晕从祠堂门窗缝隙渗出,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我绕到祠堂侧面,找到一处破损的窗格,用唾沫润湿窗纸,戳开一个小洞,向内窥视。
祠堂内的景象让我魂魄俱震!
往日供奉祖先牌位的大堂,此刻牌位被胡乱堆在角落。
地上,用暗红色的、像是朱砂混合了其他东西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法阵,图案扭曲,中心堆放着许多我从病人家中看到的“失踪”旧物——烟杆、纺锤、破碗、旧鞋、甚至还有几缕花白的头发!
法阵周围,盘坐着十几个身影!
他们穿着普通的村民衣服,有男有女,赫然是本该卧病在床的那些老人!包括我的堂兄丁勇!
但他们此刻神情肃穆,眼神空洞,嘴巴整齐开合,发出那洪流般的、听不懂的“怪话”念诵。
每个人头顶,都飘出一缕极淡的、乳白色的、雾气般的东西,汇聚到法阵中央那些旧物上方,被缓缓吸收。
而旧物本身,则在吸收白雾后,表面似乎变得更加“陈旧”,散发出更浓的、只有我能隐约感觉到的“乡土气”,或者说,“老味儿”。
法阵前端,背对着我,站着三个黑衣人,身形高矮不一。
他们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低头默立,仿佛在主持或引导着这场诡异的仪式。
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个样式古朴的、非陶非木的深色罐子,罐口对着法阵中央,那些被“提炼”出的、更精纯的乳白色雾气,正丝丝缕缕投入罐中。
这就是“吃话”?吞噬乡音,抽取与乡土记忆关联的“精粹”?
这些黑衣人是谁?他们要这“老味儿”做什么?
就在这时,捧着罐子的黑衣人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转过身。
斗篷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
但我看到,他的嘴角,正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享受的、贪婪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念诵声,清晰地传到我耳中——用的,竟是字正腔圆的京师官话:
“又有新鲜的‘乡醴’送上门了……还是带了‘古印’的……味道更醇厚啊。”
他早就发现我了!
我大惊失色,转身欲逃!
身后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另外两个村民,眼神与法阵中那些人一样空洞,堵住了我的退路。
祠堂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念诵声停歇,所有“老人”和那三个黑衣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我。
“抓住他。”捧着罐子的黑衣人淡淡道,语气就像吩咐拿下了一只误入的雀鸟。
我抽出柴刀,胡乱挥舞,逼退靠近的村民,转身朝村外狂奔!
心脏狂跳,耳畔风声呼啸,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追赶脚步声。
村子里的狗吠声零星响起,又迅速熄灭,仿佛被什么力量掐住了喉咙。
我熟悉地形,专挑小路柴巷。
眼看快到村口,前方月光下,却站着一个人影。
是胡婆!
她挡在路中央,直挺挺地站着,眼神不再浑浊,而是与祠堂里那些人一样,空洞,漠然。
她张开没牙的嘴,发出的却不是往日漏风的声音,而是流利却冰冷的“怪话”。
连她也……被“吃”掉了?还是说,她本就是“它们”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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