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光穿透圣沙城遗迹上空弥漫的千年沙尘,在黑色玄武岩建筑群间投下斑驳而倾斜的光柱。慕容青跟随古司步入长老殿的那一刻,一股阴冷、干燥、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吞没了门外沙漠的灼热。
大殿内部比她预想的更加空旷。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圆形空间,穹顶高约十丈,呈完美的半球形,由整块整块的黑色玄武岩精确切割后拼接而成,接缝处细如发丝,即使历经千年岁月也未见丝毫错位。穹顶正中央镶嵌着一块直径丈许的暗红色晶石,晶石内部流转着微弱的血色光晕,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脏,缓慢而规律地脉动着。
地面由同样的黑色玄武岩铺就,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晶石的微光,形成一片幽深的暗红倒影。大殿四周没有任何立柱支撑,整个穹顶的重量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均匀分散到四周墙壁上,营造出一种既稳固又压抑的奇特氛围。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
环形的墙壁上,刻满了连绵不绝的古老壁画。那些壁画并非浮雕,而是以某种暗金色的矿物颜料直接绘制在玄武岩表面,历经千年风沙侵蚀,色彩依旧鲜艳夺目。画面从大门左侧开始,顺时针延伸,讲述了沙族从诞生到辉煌,再到衰落的完整历史——
最初是混沌初开的场景:漫天星辰坠落大地,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光点中诞生出第一批人形生物,他们拥有琥珀色的眼睛,皮肤上天然生长着沙纹。
接着是沙族建立文明的画面:巨大的金字塔拔地而起,沙族先民操控着如海洋般浩瀚的沙土,在沙漠中开辟绿洲,建造城池。壁画中,一位头戴星辰冠冕、手持权杖的沙族王者高举双臂,天空中有三颗太阳同时闪耀。
然后是分裂与战争:沙族内部出现两种不同的形象——一种保持人形,神情肃穆;另一种则长出鳞片、尖角,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双方在燃烧的城池前激烈厮杀,大地龟裂,绿洲枯萎。
最后是灾难降临:一头覆盖着漆黑鳞片、头生九角、背生十二对骨翼的魔龙从地底深渊腾空而起,它喷吐的黑色火焰所过之处,生命化为灰烬,沙土变为焦黑的晶体。沙族与沙妖族的战士们在魔龙面前如同蝼蚁,成片倒下。
这些壁画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场封印之战:二十八道身影环绕魔龙,其中一道身披金色龙形战甲的人族修士手持长戟,与魔龙正面碰撞,战甲破碎的瞬间,画面中的光芒刺目到几乎要穿透墙壁。
慕容青的目光在那幅封印之战的壁画上停留了片刻。她能辨认出,那位人族修士战甲上的纹路,与她怀中玄黄塔表面的某些符文,隐约有着相似的“道韵”——不是形似,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触及天地本源规则的相似性。
“很壮观,不是吗?”
古司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空旷的回音。他已走到大殿中央,那里摆放着一张低矮的黑色石桌,以及几个同样材质的石凳。石桌表面光滑如镜,中央凹陷处镶嵌着一套古朴的茶具——一只拳头大小的紫砂壶,三只薄如蝉翼的白玉茶杯。
“坐。”古司在石桌北侧的石凳上坐下,蛇头拐杖靠在桌边。那两名跟随的沙族守卫无声退到大门两侧,如同两尊真正的石像,琥珀色的眼睛依旧锁定着慕容青。
慕容青依言在古司对面的石凳坐下。石凳冰凉刺骨,她暗中运转《阴水玄脉诀》,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灵力护膜,隔绝了那股仿佛能冻结骨髓的寒意。
古司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动作,或者说不在意。他伸出枯瘦的双手,拿起紫砂壶,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兽皮袋,从袋中倒出一小撮暗绿色的茶叶。茶叶细长蜷曲,表面覆盖着银白色的绒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星沙古茶’。”古司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显得格外苍凉,“只生长在圣沙城最深处的‘星脉裂隙’旁,三百年发芽,三百年长叶,三百年成熟。采摘后需以地心寒泉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再置于月光下晾晒九九八十一夜,方能保留其‘镇定神魂、温养灵脉’的奇效。”
他边说边从石桌下方取出一个密封的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寒气顿时弥漫开来。瓶中装着的并非普通的水,而是一种泛着淡蓝色光泽的液体,表面凝结着细密的冰晶。
“地心寒泉,取自地下三千丈。”古司将液体倒入紫砂壶中,茶叶遇水即舒,暗绿色迅速褪去,化为一种通透的翠绿,壶中水面上升腾起缕缕白雾,雾中隐约可见细碎的银色光点闪烁,如同浓缩的星辰。
他没有生火,只是将手掌虚按在壶底。掌心亮起一点暗黄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炽热,反而散发着温和的土灵波动。壶中寒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沸腾”——不是加热后的翻滚,而是一种奇异的、如同生命脉动般的起伏。茶叶在泉水中舒卷沉浮,释放出越来越浓郁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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