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玄历1873年季夏,航行第120日。
天傀渡船的庞大阴影缓缓沉降,笼罩了下方那片在金色沙海中如翡翠般镶嵌的绿洲——圣沙城遗迹外围的最后一块生机之地。
慕容青站在上层观景舱的琉璃窗前,目光穿透逐渐减弱的防护光罩,凝视着这片传说中的古老绿洲。这是航行四个月以来,渡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停泊。自星辰沙漠深处遭遇沙暴、内部接连发生离奇事件后,整艘船的气氛一直紧绷如弦。此刻能够停靠在一片有水源、有生命的地方,即便是她这样习惯了孤独的修士,心中也难免泛起一丝涟漪。
下方,绿洲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片直径约十里的椭圆形区域,边缘被高耸的沙棘丛与某种暗绿色的藤蔓植物环绕,形成天然的屏障。绿洲内部,数十眼泉眼呈星状散布,泉水在烈日下泛着清冽的光泽,滋养出成片的枣椰林、耐旱灌木,以及大块开垦整齐的农田。农田间,土黄色的石屋与帐篷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显然有人在此长期居住。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绿洲北侧那片连绵的黑色遗迹。
那是圣沙城的残骸。
即使相隔数里,即使只剩断壁残垣,依然能看出这座古城昔日的宏伟。高达十余丈的城墙虽已坍塌大半,但残留的基座宽度仍超过三丈,由某种坚硬的黑色玄武岩砌成,表面刻满了风雨侵蚀也难以磨灭的古老纹路。城墙后方,数十座金字塔状建筑的尖顶刺破沙尘,在烈日下投下狰狞的阴影。更远处,一座半倾塌的巨型雕像依稀可辨——那是尊高达三十丈的沙族神像,虽只剩上半身,头颅也已残缺,但那双以暗红色晶石镶嵌的眼睛,依旧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仿佛在凝视着每一个踏入这片土地的外来者。
“那就是圣沙城……”慕容青轻声自语,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怀中的玄黄塔,在这一刻传来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震颤。
那不是之前吸收阴阳之力后的温热感,而是一种……共鸣。如同沉睡的古物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虽未苏醒,却已开始悸动。
慕容青的手下意识按在胸口,隔着衣袍感受着塔身的震颤。她记得很清楚,这种共鸣感,只在当初靠近楚阳留下的某些气息时出现过。难道这圣沙城中,有与楚阳相关的线索?
正思量间,渡船已完全降落。
船底并未接触地面,而是悬浮在离地三丈的空中——这是为了避免船体重压破坏绿洲脆弱的地下水脉。三十六对晶翼缓缓收拢,翼膜上的灵光逐渐黯淡,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平衡阵法。船体表面的防护光罩从深蓝色转为半透明,将沙漠的灼热与干燥隔绝在外,却不再阻挡视线与声音。
几乎在渡船停稳的瞬间,绿洲中的沙族平民已如潮水般涌来。
慕容青透过窗户向下望去,只见数百名身着土黄色粗布长袍、头戴遮阳兜帽的沙族人,正聚集在渡船下方那片被阴影笼罩的空地上。他们仰着头,脸上混杂着好奇、敬畏、以及毫不掩饰的戒备。这些沙族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暴露在烈日下的深褐色,脸颊与手背处有细密的龟裂纹路——那是沙漠居民特有的风沙印记。他们的眼睛大多呈浅褐色或琥珀色,瞳孔在强光下会收缩成细长的竖线,如同沙漠中的蜥蜴。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边的那些“东西”。
那不是傀儡,也不是灵兽,而是一团团悬浮在半空、不断蠕动变形的沙土。有的凝聚成简陋的工具形状——铲子、锤子、篮子;有的则化作小型动物的轮廓,在主人脚边安静盘旋;还有几团格外粗壮的沙土,甚至凝聚出了模糊的人形轮廓,如同沉默的卫士,守在人群外围。
“控沙之术……”慕容青心中了然。
根据天元宗藏书阁的记载,沙族是星辰沙漠的原住民,自称“神族后裔”,天生拥有操控沙土的特殊能力。他们不修炼传统的人道功法,而是通过血脉传承的秘术,与沙漠融为一体,能在沙中呼吸、在流沙中穿行、甚至凝聚沙土为武器与工具。这种能力让其他种族望尘莫及,但也限制了他们的发展——离开沙漠环境,沙族人的力量会急剧衰减,因此数千年来,他们极少踏出星辰沙漠的范围。
渡船舱门缓缓开启。
首先下船的是二十名外务派弟子,由宋飞亲自带领。他们今日都换上了统一的灰蓝色劲装,胸前佩戴着天元宗的徽记,每人身后都跟着一具搬运型傀儡——那是专门为此次交易准备的“驮货傀”,形如巨龟,背甲上固定着沉重的货箱,里面装满了天元宗带来的贸易物资:成捆的布匹、精炼的金属锭、密封的药草、以及沙族最需要的——清水符与避暑丹。
宋飞走在最前方,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向聚集的沙族人拱手行礼:“天元宗执事长老宋飞,携门中弟子前来拜访,愿与沙族朋友互通有无,结个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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