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水牢……”
楚黎心中凛然,不敢久留。
她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匿气符”贴在胸前。符箓激活,淡灰色的雾气从符中涌出,将她全身笼罩,气息瞬间收敛到近乎于无。
月华如血,将皇城映照得一片凄迷。地下三十丈,水牢深渊之中,却是永恒的阴森与死寂。
楚黎按照影七提供的地图指引,沿着那条狭窄潮湿的甬道向下潜行。匿气符的效果正在缓慢消退,她必须尽快抵达地下一层圈养区。
石阶湿滑,长满暗绿色的苔藓类死气凝结物,每走一步都需小心。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腐烂的血肉、排泄物、以及浓郁死气混合而成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更让人心悸的是沿途的景象。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抓痕。那些抓痕深深嵌入石面,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拖拽的囚犯在绝望中疯狂挣扎时留下的。地面上,干涸发黑的血迹一道道延伸,如同泼墨的死亡画卷。墙角堆着森森白骨,有人类的,也有不知名兽类的,骨头上布满啃咬的痕迹,有些甚至被磨成了尖锐的形状。
而空气中,始终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呻吟与哭泣。
那声音很微弱,仿佛隔着厚厚的岩层和水流,断断续续,却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绝望。有时是成年男子低沉的呜咽,有时是女子凄厉的尖叫,有时……是孩童稚嫩的哭泣。
楚黎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潜行上。但那些声音如同附骨之蛆,钻进她的耳朵,刺入她的心脏。
她的拳头,在黑袍下缓缓握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恨意与悲怆。
终于,甬道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
楚黎藏身在一处石壁凹槽的阴影中,小心翼翼探出头。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高约五丈,方圆超过两百丈,几乎掏空了半个国师府的地下。空间被粗糙地分割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隔间”,每个隔间都以手腕粗的铁栅栏封闭,栅栏上刻满了镇压符文,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而这些隔间里……关满了人。
不,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更像是被圈养的牲畜。
最外侧的隔间里,关押着数百名凡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如同风干的骷髅。他们或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麻木;或趴在栅栏上,发出微弱的呻吟;或已经躺倒在地,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地面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发霉的稻草,角落里放着几个破损的木桶,里面是散发着馊臭的、浑浊不堪的“食物”。
空气中弥漫着粪便、尿液、以及肉体腐烂的恶臭,几乎能让人当场呕吐。
楚黎的胃部一阵翻腾,她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目光继续向内移动。
更深处的隔间,关押的是低阶修士。他们的状况稍好一些,至少还能勉强盘膝坐着,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鞭痕、烙痕、刀伤,新旧叠加。有些人胸口或丹田处,被种下了暗红色的蛊虫,虫身在皮下游动,不时抽搐,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
而这些修士的眼神……更加绝望。
楚黎能看到,他们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光彩,正在被日复一日的折磨与等待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近乎野兽的求生本能。
每隔几个隔间,就有一名身着黑袍的守卫懒散地坐在石凳上,手中把玩着皮鞭或刑具,对眼前的惨状视若无睹。他们的修为大多是灵丹初期,此刻正低声交谈,话题无非是今日战场形势、哪个隔间又死了几个、下个月能领多少灵石赏赐……
楚黎的心,如同坠入冰窟。
她早就知道国师府以“血食”喂养魔神,但亲眼看到这如同人间地狱的场景,那种冲击依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些被关押的人,有些可能是罪有应得的囚犯,但更多的……恐怕只是被国师府随意抓捕的无辜者。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被当作牲畜般圈养,等待着某一天被拖出去,扔进幽冥古井,成为魔神残魂的养料。
而这一切,已经持续了至少十五年。
十五年……有多少人在这里被折磨至死?有多少家庭因此破碎?又有多少冤魂在这片死地徘徊不散?
楚黎的指甲,已经深深刺入掌心血肉。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些隔间,而是按照地图标注,寻找通往地下二层的入口。
地下一层圈养区的守卫确实松懈——或许是因为这些“血食”早已被折磨得失去了反抗意志,又或许是国师府自信无人敢闯入此地。楚黎轻易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守卫,很快找到了位于空间西北角的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入口处,有两名灵丹后期的黑袍守卫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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