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的清晨,总是比其他地方来得更安静些。
楚黎立于书房门外,手中托着一盘新沏的碧螺春。茶汤清绿,热气袅袅,在晨光中升腾起淡白的雾。她微微垂首,额间那枚暗红的奴仆印记在碎发间若隐若现,如同精美的花钿,又似一道无形的枷锁。
“公子,茶来了。”
她声音轻柔,带着婢女应有的恭顺。
书房内传来炎崶温润的回应:“进来。”
楚黎推门而入。
书房宽敞明亮,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架上典籍浩如烟海,经史子集、功法秘录、山川地理、星相占卜,分门别类,井然有序。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木气息,混合着窗外飘来的玉兰花香,沁人心脾。
炎崶坐在靠窗的书案后,一身月白常服,未束冠,长发随意用一根玉簪绾起,手中正执笔批阅着什么。晨光勾勒出他清秀的侧脸轮廓,眉宇间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沉静气质,可那双偶尔抬起的眸子里,却藏着深潭般的幽邃。
“放下吧。”他头也未抬,笔尖在宣纸上行走如飞。
楚黎轻步上前,将茶盘放在书案一角。目光不经意扫过案上摊开的几份卷宗——是炎阳国西部边境的军报,以及一些关于“瘴气沙谷”异变的密函。她的心跳微微加快,却不敢多看,正要退下。
“等等。”炎崶忽然搁笔,抬眼看向她,“昨日让你整理西墙第三排的书架,可完成了?”
“回公子,尚未整理完。”楚黎低声道,“那排书架积尘颇厚,且多是陈年卷宗,有些已粘连破损,需小心处理。奴婢怕损伤典籍,故进度慢了些。”
炎崶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啜饮一口,神色若有所思:“西墙第三排……若我没记错,存放的多是父皇登基前后的旧档,以及一些前朝秘闻。那些东西,确实该清理清理了。”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你慢慢整理便是,不必赶工。若有实在破损严重的,挑出来,我看看能否修补。”
“是。”楚黎福身应下。
这并非炎崶第一次让她整理书房。三年来,她以婢女身份进入三皇子府,凭借细心与谨慎,逐渐获得信任,得以接触府中核心区域。而整理书房,是最能接触到隐秘信息的机会。
炎崶看似对她毫不设防,甚至有意无意地让她看到某些“不该看”的东西。楚黎心中明镜似的——这位三皇子,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他或许早就怀疑她的身份,却按兵不动,甚至暗中提供便利,就像在下一盘棋,而她,不过是棋盘上一枚微妙的棋子。
但无论如何,这是她的机会。
退下后,楚黎并未立刻前往书房,而是先回到自己房中。她取出那支碧云簪,指尖轻抚簪身,温润的触感传来,簪内三重防护阵法隐隐流转。炎崶赠此重宝,究竟是何用意?是真心护她,还是另一种试探?
她深吸一口气,将簪子重新插入发髻。
无论炎崶意图如何,她都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午时过后,楚黎再次踏入书房。
炎崶已不在,据说是被召入宫中议事。书房内空无一人,唯有阳光静默流淌,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楚黎走到西墙第三排书架前。
这排书架确实积尘颇厚,蛛网在角落暗结,书册卷宗泛黄发脆,散发出岁月独有的霉味。她取出一块柔软的棉布,浸了清水,开始小心擦拭。
动作缓慢,细致。
指尖拂过那些陈旧的封皮:《炎阳国史·景琰卷》《边境军备录·天启三千七百年》《宗室秘闻辑要》……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目滑过眼帘。楚黎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仿佛真的只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洒扫工作。
但她的灵识,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无声无息地扫过每一册书卷。
《极焰门谋逆案始末》。
当这个书名映入识海时,楚黎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停下动作,目光落在那册卷宗上。
那是一本线装的蓝皮册子,封皮已褪色成灰蓝,边角磨损,书脊处的线头松散。册子很薄,夹在一堆厚厚的《宗室赋税录》与《工部营造纪》之间,毫不起眼。
楚黎屏住呼吸,伸手将其抽出。
册子入手轻飘飘的,纸张脆薄,仿佛一用力就会碎裂。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是以朱砂写就的标题:“天启三千七百四十年,极焰门谋逆案查办实录”。
字迹工整,笔锋凌厉,透着一股官文特有的冰冷与刻板。
楚黎的指尖冰凉。
她缓缓翻动书页。
“……天启三千七百四十年秋,国师延清奏报:极焰门门主‘极焰灵君’钟炎,私藏上古神火‘九幽冥焰’,暗中炼制禁忌法器‘焚天炉’,图谋不轨,欲颠覆朝廷……”
“……陛下震怒,命国师府彻查。国师延清设计,以‘赏赐灵丹’为名,邀钟炎入宫,于‘养心殿’设伏擒拿。钟炎负隅顽抗,重伤三名大内侍卫,终被国师以‘封灵锁脉’之法制伏,押入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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