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点点头:“是这么回事,我这肚子,吃点硬的就不消化。”
“可您用了大黄这类泻药,”岐大夫话锋一转,“大黄是啥?是‘将军’啊,《神农本草经》说它‘下瘀血,血闭寒热,破症瘕积聚,留饮宿食,荡涤肠胃,推陈致新’。它不是帮厨师干活,是拿着鞭子抽厨师,逼着肠子使劲。”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肠胃图:“肠子就像条传送带,脾胃之气是动力。您老用泻药,鞭子抽得勤了,传送带的劲儿就被抽没了;更糟的是,脾胃这厨师本就没劲儿,被这么一折腾,连运化水谷、升清降浊的本事都丢了——这就是《脾胃论》里说的‘中气不足,九窍不利’。”
李建国皱起眉:“所以我后来肚子堵、没胃口,是因为脾胃更虚了?”
“对。”岐大夫点头,“脾胃是气机的枢纽,脾主升清,胃主降浊。您脾胃虚了,清气升不上去,浊气降不下来,肚子能不堵吗?清气里带着津液,升不上去,口唇就得不到滋养,所以您总觉得口干;脾胃虚了,吃进去的东西化不成气血,身体没了‘燃料’,人自然就累,这就是气虚;气虚到一定程度,还会生热,就像柴火快灭的时候,会冒一阵虚火,所以您总觉得身上发沉,还隐隐有点热。”
他顿了顿,说起李建国用二陈汤和黄连的事:“二陈汤是化痰的,可您那痰不是‘实痰’,是脾胃虚了,运化不了水湿,湿聚成痰。就像地上积水,是因为下水道堵了,您不疏通下水道,光舀水,能舀得干净吗?黄连是苦寒的,本就虚的脾胃,再被苦寒药一伤,就像给快灭的火堆泼冷水,能不更糟吗?”
李建国想起喝二陈汤那段日子,确实越喝越没劲儿,拉肚子也更凶了,当时还以为是“排湿反应”,现在听来,竟是错上加错。
“后来您小便不利,用五苓散和瞿麦就更不对了。”岐大夫继续说,“《金匮要略》里说‘小便不利者,有水气,其人若渴,栝楼瞿麦丸主之’,可那是针对‘有水气’且‘阳不虚’的情况。您那时候脾胃已经虚透了,脾主运化水湿,脾虚了,水湿排不出去,就会往下走;更重要的是,脾虚久了,会连累肾。肾是水脏,负责开阖水液,就像家里的总闸,肾阳是闸里的动力。您长期用泻药伤了脾阳,脾阳不足,肾阳也会跟着虚,总闸没了劲儿,水液排不出去,您用五苓散强行利尿,就像总闸已经锈死了,您还使劲扳,不就彻底卡住了吗?”
他指了指李建国的浮肿:“水液排不出去,就会泛滥全身,往上走就会凌心犯肺,所以您会喘;往下走就会肿腿肿脚,这都是脾肾两虚、水湿内停的缘故啊。”
李建国听得后背直冒冷汗。他一直以为便秘是“肠子太干”,拉肚子是“湿气太重”,小便不利是“上火”,原来这些都是表象,根子在“脾肾两虚”,而这一切的起点,竟是自己当成“方便药”的泻药。
“那……那现在还有救吗?”他声音有点发颤,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能摸到那些被“掏空”的正气。
岐大夫笑了笑,语气温和却笃定:“有救。《黄帝内经》说‘虚则补之’,您这是脾肾两虚,咱们就从补脾肾入手。不过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三、从“堵”到“通”,先补“动力”
岐大夫开的第一张方子,是两盒成药:金匮肾气丸和补中益气丸。
“这俩药,您得分开吃。”岐大夫拿出纸笔,写下服用方法,“金匮肾气丸早上吃,用淡盐水送服;补中益气丸晚上吃,用温水送。先吃半个月,咱们看看情况。”
李建国看着药盒,有点纳闷:“岐大夫,我这又拉肚子又水肿的,不用开点泻药通通便、利尿的药消消肿吗?”
“您现在最缺的是‘动力’,不是‘通路’。”岐大夫耐心解释,“金匮肾气丸是《金匮要略》里的方子,由干地黄、山药、山茱萸、茯苓、泽泻、丹皮、桂枝、附子组成,看似有泽泻、茯苓利水,其实核心是‘温补肾阳’。附子、桂枝能补命门之火,就像给总闸添点油,让肾阳足起来;干地黄、山茱萸滋肾阴,阴阳同补,才不会补得太过。肾阳足了,能生脾土,就像灶膛里的火旺了,锅里的水才能烧开,这叫‘火能生土’,脾阳也能跟着补起来。”
他又拿起补中益气丸的说明书:“这是《脾胃论》里的名方,黄芪、白术、人参(现在多用党参)补脾气,当归养血,升麻、柴胡升清阳,陈皮理气,甘草调和。您想想,脾胃就像个疲沓的挑夫,黄芪、白术就是给挑夫加把劲,升麻、柴胡就是帮他把担子往上提一提,让清气能升上去,浊气自然就能降下来。脾气足了,运化水湿的本事就回来了,水肿会慢慢消;能运化食物了,胃口就会好;清气能到口唇,口干也会好转。”
李建国还是有点犹豫:“可我现在还胀得厉害,这补药吃了,会不会更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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