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客栈大堂内,此刻已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安宁,化为一处被恐惧笼罩的孤岛。
掌柜的带着一众伙计,瑟瑟发抖地缩在柜台后方最深的墙角,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墙缝里去。
屋外的厮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尖锐地刺破空气;时不时有刺目的光芒骤然亮起,紧接着便是震得地面发颤的爆裂声,每一声都像砸在唐掌柜的心上。
他缩在墙角,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喉咙,半生过往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翻涌。
唐家曾是川渝地界有名的世家大族,到了曾祖那辈,本已将家产分成三份,分给三个儿子。
可谁料曾祖年过六旬,竟与一位妾室诞下第四子 —— 也就是他的祖父。因极宠那妾室,曾祖又临时改了主意,要将家产拆成四份。三个嫡子当着曾祖的面没敢有异议,可等曾祖一去世,便立刻联手将祖父母子俩赶出家门,依旧按原先的三份分了家产。
那时祖父不过十五六岁,却胆识过人,攥着曾祖留下的遗书直奔绵竹县衙,想求县令做主。可三个兄长早已买通了县令,不仅没要回半分家产,祖父还被当堂打了二十笞刑,母子俩险些流落街头。
万幸的是,曾祖早留了后手 —— 他临终前曾吩咐最忠心的管事刘叔,在灵池县为母子俩置了宅邸、存了钱财。正是刘叔在绝境中找到他们,将二人接到灵池县,这才总算有了安身之处。
祖父虽无科举之才,却有经商的活络心思。从绵竹到灵池县的路上,他见龙泉山是益州和渝州的往返必经之路,正是开客栈的绝佳地段。
此后数年,他反复谋划,终于在二十岁那年说动母亲,几乎耗尽曾祖留下的所有积蓄,建起了这龙泉客栈。
往后的几十年间,唐家历经无数艰难,全靠祖父的精明与胆识,才让客栈在这条官道上渐渐有了名气,商旅往来不断,一家人总算过上了安稳日子。
想到这里,唐掌柜喉头发紧 —— 他从父亲手里接过客栈已整整二十年。原本昨日还好好的,接了好几批旅客。可怎么也想不到,今日竟会遭遇这般变故。
清晨时官道上便透着古怪,连个旅客的影子都没有;直近正午,先前从客栈离去的一家人突然慌张跑回,说前方有大批朝廷军队与短打劲装之人厮杀,还有会法术的人,竟将山都劈开了。
唐掌柜当时还以为是军队剿匪,可益州到渝州的官道素来太平,从未听闻有匪患。
他当即吩咐一个伙计骑马去县里探听消息,可那伙计出去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折了回来,说通往县城的官道全被巨石堵死,根本过不去。
一众人只能在客栈里焦急等待,盼着事情能尽快平息。谁曾想,到了午后,隘口方向突然传来厮杀声。他原以为是军队追杀匪类到此,可定睛一看,竟是那些短打劲装之人追着军队穷追猛打!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退回客栈,死死关上大门,又用粗壮的木头抵住,只盼着能躲过这场灾祸。
院子里马厩的马匹,早被外面此起彼伏的厮杀声惊得躁动不安,一声声嘶鸣尖锐又急促,满是惶恐。它们在马厩里焦躁地原地打转,前蹄不断刨着地面,显然是想挣脱束缚逃出去。
可缰绳牢牢拴在马桩上,任凭它们怎么拉扯都纹丝不动 —— 只听得马厩里的木柱被拽得 “嘎吱嘎吱” 作响,那声音混着马匹的嘶鸣,在混乱的战场上更添了几分慌乱。
另有几个伙计手中紧握大刀,蹲在门边和窗下的墙角,面色惨白。其中一个伙计正哆哆嗦嗦地透过门板上的一道缝隙窥视着外面的修罗场。
当他看到屋外光芒乍现,紧接着雷霆落下,院子里的柴房连带着院墙如同纸糊般被瞬间炸成齑粉时,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恐惧。
屋外,喊杀声震天动地,刀剑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嚎声、以及某种可怕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
不时还有一两支失去目标的流矢“嗖”地射穿窗纸,狠狠钉在内部的梁柱或墙壁上,尾羽兀自颤抖。
“掌…掌柜的…”那窥视的伙计猛地缩回头,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结巴得厉害,“我…我我看…我们还是赶紧逃出去吧!这…这屋子根本不…不安全了!”
他惊慌失措地望向蜷缩在人群中那个面色如土的掌柜。
唐掌柜目光仓皇地扫过这间经营了两代人的客栈,眼中满是难以割舍的痛苦。柜台上尚未收拾的酒碗、角落里堆放的粮袋、那被擦得发亮的柜台……每一样都刻着他的心血。可眼下,性命攸关!
他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外…外面…比这…这里更……”那个“险”字还未出口,异变陡生!
一道刺目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闪过,紧随而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狠狠冲击在客栈的一侧! 轰隆隆——!
霎时间,木梁断裂,砖瓦崩飞!客栈大堂的另一半结构,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去,瞬间化为齑粉!巨大的冲击力将残存的家具、碎木、瓦砾猛地向后掀飞,噼里啪啦地砸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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