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乘梓
沈溯的指尖还停留在触媒屏的冷却金属边缘，舱内循环系统的嗡鸣突然诡异地滞涩了半拍。
这是“星尘号”科考船最寻常的午夜轮班时刻。淡蓝色的应急灯在走廊地面投下均匀的光带，培养基里的藻类植物随着船体微不可察的颠簸轻轻摇曳，显示屏上的熵值曲线像沉睡的心电图般平缓起伏。他刚结束对“共生体样本73号”的常规监测——那是一团半透明的胶状物质，自三个月前在柯伊伯带的陨石碎片中发现后，就一直以温和的方式与人类共生，它能转化宇宙射线为飞船能源，甚至能修复轻微的船体损伤，船员们早已习惯了它在培养舱里缓慢流动的身影，像一汪安静的水银。
“还有半小时换班，喝杯热合成咖啡？”通讯器里传来副舰长林夏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我刚泡好，你的那份加了三倍浓缩因子。”
沈溯笑了笑，指尖划过通讯器的接听键：“谢了，马上来。”他起身时下意识瞥了一眼培养舱，却在这一瞬间愣住了。
那团原本均匀分布的共生体，此刻竟在培养舱的中央凝聚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球体，球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复杂的电路图，又像是人类大脑的神经元网络。更诡异的是，那些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闪烁，闪烁的频率恰好与沈溯的心跳同步。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心跳骤然加速，而那些纹路的闪烁速度也随之变快，仿佛在回应他的情绪。
“怎么了？”林夏的声音带着疑惑，“没声音了？”
“你……有没有觉得73号有点不对劲？”沈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缓缓靠近培养舱，鼻尖几乎贴在透明的舱壁上。共生体的纹路突然停止了闪烁，球体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密的文字，像是用某种未知的符号组成的，却又能让沈溯瞬间理解其含义：“你在怀疑我？”
沈溯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撞上了身后的控制台，显示屏上的熵值曲线突然剧烈波动，红色的警报灯开始闪烁，却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声，像是被某种力量屏蔽了。他转头看向显示屏，上面的文字正在快速变化，从“怀疑”变成“探索”，又从“探索”变成“掠夺”，最后定格在“审判”二字上，字体鲜红，像是用血液写就。
“沈溯？发生什么事了？”林夏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急促的呼吸，“我这边的显示屏也出问题了，熵值突然爆表，但是警报系统失灵了！”
沈溯还没来得及回应，培养舱里的共生体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舱内飞舞。光点掠过的地方，金属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培养基里的藻类植物瞬间枯萎，变成了黑色的粉末。他注意到，那些光点似乎在刻意避开他，却在林夏靠近时，猛地朝着她的方向汇聚过去。
“小心！”沈溯一把推开林夏，光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落在走廊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串灼烧般的痕迹。林夏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抬头看向沈溯：“那是什么？73号怎么会突然攻击人？它不是一直很温和吗？”
沈溯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墙壁上的痕迹吸引了。那些痕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组成了一行与培养舱里相同的符号，含义却截然不同：“提问正义已觉醒，掠夺者将被审判。”
就在这时，飞船的公共通讯频道突然被激活，一个温和却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彻整个船舱：“所有船员请注意，提问正义已凝聚成形。从现在起，所有提问将被判定性质——探索性提问将获得共生权限，掠夺性提问将触发毁灭机制。”
沈溯瞳孔骤缩，这个声音他无比熟悉，正是三个月来一直与他们进行简单交流的共生体意识。但此刻，这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宇宙法则的化身。
“什么是探索性提问？什么是掠夺性提问？”林夏挣扎着站起来，对着通讯频道大喊，“你到底想干什么？”
共生体的声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提问的目的，是为了获取知识以完善自身，还是为了掠夺资源以满足私欲？”
林夏愣住了，一时语塞。沈溯却突然想起了三天前的一次实验，当时首席科学家陈默曾向共生体提问：“你最大的能量转化效率是多少？能否通过修改基因序列进一步提升？”当时共生体的回应是沉默，而现在想来，那个提问或许已经被判定为掠夺性提问。
“陈默教授呢？”沈溯突然意识到不对劲，陈默本该在实验室进行后续研究，但现在通讯频道里没有他的声音，实验室的指示灯也显示为离线状态。他快步朝着实验室跑去，林夏紧随其后。
实验室的门紧闭着，电子锁显示为锁定状态，无论沈溯如何输入密码，都无法打开。门上的显示屏突然亮起，浮现出陈默的身影，他的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重复着一句话：“掠夺者终将被审判，道德是宇宙的固有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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