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心里一紧,玄夜卫是皇帝的耳目,但也可能被李德全他们渗透。他含糊道:"小人是逃难的百姓。"
校尉冷笑一声:"逃难的百姓会有你这身伤?还往宣府卫跑?拿下!"
玄夜卫的人上前按住周显,他拼命挣扎,怀里的血书掉了出来。校尉捡起血书,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 那血字太刺眼了,尤其是 "岳峰" 的署名。
"你是岳指挥的人?" 校尉的声音低了许多,"这血书... 是要送进宫?"
周显见他神色不对,急道:"大人,这是岳指挥的绝笔,求您转交给陛下!大同卫的弟兄不能白死!"
校尉沉默片刻,突然翻身下马,对身边的人说:"把他绑起来,说是抓到的北元奸细。" 然后凑近周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跟我走,找机会给你换身衣服。"
玄夜卫的队伍往京城方向走,周显被绑在马后,心里七上八下。那名校尉叫沈青,是玄夜卫北镇抚司的,一路上对他看似严厉,却总偷偷给他塞干粮和水。
走到阳和口时,沈青让队伍停下休息。这里正是京营援兵覆没的地方,路边还能看到散落的盔甲和白骨,乌鸦在树上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沈大人," 周显趁其他人不注意,低声问,"京营援兵真的是遇伏了吗?我听说... 他们的行军路线被泄露了。"
沈青往四周看了看,蹲在他身边假装解绑,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就好。镇刑司的缇骑提前三日就到了阳和口,说是 ' 勘察地形 ',结果北元的人就来了。这里面的事,水太深。"
周显的心沉了下去:"那... 岳指挥的血书,还能送到陛下手里吗?"
"难。" 沈青叹了口气,"李德全在通政司安了自己人,所有给陛下的奏疏,他都要先过目。岳指挥的血书,怕是刚到京城就会被截下来。"
周显急得想哭:"那怎么办?岳指挥白死了?"
"也不是没办法。" 沈青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塞给周显,"玄夜卫有密道可以直通东华门,今晚我带你从密道进去,找机会把血书交给翰林院的刘学士。刘学士是谢渊大人的门生,为人正直,敢把血书递上去。"
周显紧紧攥着腰牌,上面的温度仿佛能暖透他冰凉的心。远处,北元的探子在山坡上张望,沈青立刻站起身,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京城,东华门附近的一处民宅。沈青给周显换上了一身玄夜卫的衣服,看着他把血书藏在发髻里。
"记住,从密道出去,往左拐,看到那棵老槐树,刘学士的轿子会在那里等你。" 沈青拍了拍他的肩,"只许交血书,别说多余的话,说完就走,我会派人送你出城。"
周显点点头,跟着沈青钻进密道。密道里又黑又潮,只能摸着墙壁往前走,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他想起大同卫的弟兄,想起岳峰最后那一眼,脚步不由得加快了。
钻出密道时,已是深夜。老槐树下果然停着一顶小轿,一个老仆站在轿旁,见他过来,低声问:"岳将军的信物?"
周显从发髻里取出血书,递了过去。老仆接过血书,没说话,转身钻进轿里。轿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周显按照沈青的嘱咐,转身往密道走,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 血书能送到吗?陛下会信吗?
他不知道,此刻的刘学士轿中,刘统正捧着血书,手指不住颤抖。血书的腥气透过纸页传来,像无数冤魂在哭诉。他认识岳峰,当年岳峰父亲的葬礼,他还去吊唁过,那时的岳峰还是个少年,眼神里满是倔强。
"备马,去东华门。" 刘统对轿夫说,"就算闯宫,我也要把这血书送到陛下手里。"
乾清宫的烛火已经燃到了尽头,萧桓还在批阅奏折。李德全侍立在旁,打着哈欠,眼角却瞟着门口 —— 按说,大同卫的消息该到了。
"陛下,夜深了,歇着吧。" 李德全柔声劝道,"明日再批也不迟。"
萧桓没抬头,他手里拿着的,是玄夜卫指挥使刚送来的密报,说 "大同卫恐难支撑,岳峰仍在死守"。他想起前几日翻出的岳峰父亲的殉国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李德全," 萧桓突然开口,"你说,岳峰会不会真的... 像密报里说的那样,在等援兵?"
李德全心里一紧,忙道:"陛下,玄夜卫也说了,京营援兵遇伏,这是天意。岳峰守不住,也怪不得别人。再说,他... 他威望太高,留着也是隐患。"
萧桓没说话,他知道李德全在怕什么。三年前,他复位时,就是怕边将威望太高,才让镇刑司插手边事。可现在,看着密报上 "士卒煮甲" 四个字,他突然有些后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喧哗声,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臣刘统,有急事求见陛下!关乎大同卫存亡!"
李德全脸色骤变:"大胆!深夜闯宫,不怕治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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