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脚催堤
云梦泽的雨,是带着水汽来的。初时只是薄雾裹着细珠,黏在人的发梢眉尖,转眼就变了模样——雨丝斜斜地织成网,从铅灰色的云层里坠下来,砸在新垒的土堤上,溅起细碎的泥点。秦斩裹着件旧蓑衣,蓑衣的草绳已经磨得发亮,是去年守堤时穿的那件。他双手攥着夯锤的木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夯锤带着风砸进湿土,“咚”的一声闷响,褐色的泥浆溅上他的脸颊,混着雨水往下淌,他却没顾上擦,只盯着那道深陷的夯痕,喉结动了动,喊出号子:“夯实些!再实些!”
身后的民夫们跟着应和,号子声混着雨声,在云梦泽的岸边滚荡。田埂上堆着刚运来的黄土,被雨浇得沉甸甸的,几个青壮年扛着土筐往堤上跑,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厚厚的泥,每走一步都要费些劲。负责治水的官吏李伯匆匆跑过来,蓑衣下摆扫过堤边的野草,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带着急意:“将军!您快看那处——”
秦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堤脚靠近水的地方,新垒的土层正缓缓往下滑,浑浊的河水已经漫到了堤根,在土上冲出细细的沟痕。他心里一紧,放下夯锤大步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那处土——湿得能攥出水来,指尖一捻就散了。
“去年溃堤,就是从这种地方开始的。”李伯蹲在他身边,声音压得低,“那时也是这样的雨,土泡软了,河水一冲就垮,下游的稻田全淹了,张阿伯家的谷子,泡在水里发了芽……”
秦斩没说话,抬头望向远处的云梦泽。雨幕里,湖面像是被打翻的墨汁,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忽然,眼前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系统“水文监测”的提示弹了出来,字迹清晰:“云梦泽当前水位超警戒值1.2米,现有土堤抗冲刷能力不足。建议:内侧加筑30厘米碎石层增强承重,外侧铺芦苇捆固土(芦苇需埋入堤身50厘米),可抵御五十年一遇洪水,防洪能力提升60%。”
他心里一稳,站起身拍了拍李伯的肩膀:“李伯,别慌。你立刻带人去郡里的石料场,拉碎石来,越多越好,优先运颗粒粗的;再让人去沼泽边的芦苇荡,组织妇孺割芦苇,要新鲜的,捆成半人高的捆子,天黑前必须送过来。”
“好!我这就去!”李伯眼睛一亮,刚要起身,又被秦斩叫住。
“告诉拉碎石的弟兄,路上慢些,雨天路滑,别摔着。”秦斩补充道,“割芦苇的妇人们,让医署的人跟着,带些防蚊虫的草药,沼泽里的蚊子毒。”
李伯应了声“晓得”,转身就往堤下跑,蓑衣的影子很快消失在雨幕里。秦斩拿起夯锤,刚要继续夯土,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将军!姜汤来了!”
他回头,只见素问提着两个陶桶,阿禾跟在她身边,手里也拎着个小桶,两人的蓑衣上都沾了泥,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素问把陶桶放在堤边的石头上,掀开盖子,热气立刻冒了出来,混着姜的辛辣味,在雨里散开来。
“医署的姊妹们熬了一上午,驱寒的,大家轮流喝一碗。”素问拿起一个粗瓷碗,舀了一碗姜汤递给秦斩,“将军,你先喝,你都没歇过。”
秦斩接过碗,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他喝了一口,姜的辣意从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寒意。阿禾已经拿着小碗,给旁边歇脚的民夫递姜汤了,他踮着脚,把碗送到一个老民夫手里,小声说:“张阿伯,快喝,暖和。”
张阿伯接过碗,笑着摸了摸阿禾的头:“好孩子,谢谢你。”他喝了口姜汤,看着堤上忙碌的人,叹了口气,“去年这时候,我还在哭我的谷子,今年有将军在,咱们心里踏实。”
秦斩看着阿禾的身影——孩子的蓑衣太长,拖在地上,沾了不少泥,却还是跑得欢快,一会儿帮着递碗,一会儿帮着捡落在地上的工具。他想起系统里的提示,不仅是加固河堤,更是守住百姓的日子。他把碗递给旁边的民夫,拿起夯锤,再次喊起了号子:“加把劲!守住这堤,就是守住咱们的家!”
雨还在下,却好像没那么冷了。堤上的夯锤声、号子声、说话声,混着姜汤的热气,在云梦泽的岸边,织成了一道温暖的屏障。
二、碎石与芦苇
日头偏西的时候,拉碎石的牛车终于到了。
十几辆牛车在堤下排成队,每辆车上都堆着小山似的碎石,颗粒粗粝,带着石料场的潮气。赶车的汉子跳下车,抹了把汗,对秦斩喊道:“将军!石料场的存货都拉来了,要是不够,咱们再去采!”
秦斩走过去,拿起一块碎石看了看——硬度够,颗粒均匀,正好符合系统的要求。他点点头:“够了,先卸在堤内侧,按一米宽的范围铺,铺的时候要注意,碎石之间的缝隙要填实,别留空。”
青壮年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扛着碎石袋往堤上运,有的拿着铁锹把碎石铺开,还有人拿着木槌,把碎石敲得更碎些,填进缝隙里。张阿伯力气大,扛着两袋碎石健步如飞,他的蓑衣早就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却还是笑着说:“这点活不算啥,去年淹了地,今年说啥也得把堤守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