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国内……”
尼克尔森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除了下议院那个嗓门最大、叫嚣着要‘战斗到最后一个印度人’的温斯顿·丘吉尔还在跳脚,其他明白人,包括塞西尔首相自己,都知道该结束了,但那是威斯敏斯特宫里大人物们的游戏了,现在,我们的任务,是把还活着的小伙子们,尽可能多地带回家”
“回家……”
基钦纳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芒,但更多的是无边的麻木和幻灭
“来两个人!拿担架!”
尼克尔森不再看基钦纳,转身对着门口吼道
两名身上还算干净、显然是尼克尔森从开罗带来的直属卫兵,立刻抬着一副简易担架走了进来
他们沉默而迅速地将失魂落魄、几乎无法自主站立的基钦纳扶上担架,用皮带固定好
当担架抬着基钦纳走出那间充满失败气息的地下室,来到外面的“世界”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死寂的、如同地狱绘卷的库里什废墟中,多出了许多穿着相对整洁军服、臂章显示他们来自后方或预备部队的英军士兵
他们正沉默地、高效地忙碌着:用厚厚的裹尸袋,将一具具焦黑、扭曲、难以辨认的遗体小心地装进去,然后抬上等待的军用卡车
没有哭声,没有咒骂,只有机械的动作和沉重的喘息,以及偶尔压抑不住的干呕。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焦臭和死亡气息,并未因这些生力军的到来而减弱分毫,反而因这系统性的“清理”,更添了几分冰冷和肃杀
“加快速度!不要落下任何一个还能喘气的!带上所有能带走的伤员和装备!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家!”
威廉·尼克尔森站在已成为废墟的旅店门口,对着忙碌的士兵们大声吼道
他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解脱
回家
这个曾经遥远而模糊的词汇,此刻成了这片焦土上所有幸存英军心中唯一的念想。帝国在东方的野心,将军的功名,政治家的博弈,在这燃烧的废墟和堆积的尸体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担架上的基钦纳,最后望了一眼这片由他主导、最终也葬送了他的雄心的战场,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布满灰尘和血污的脸颊滑落,迅速被沙漠干燥的空气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荣耀已成灰烬,唯有归途,漫长而屈辱
1900年4月23日夜,汉尤努斯,神州联合作战司令部
指挥部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氛。没有大战告捷的喧嚣,只有电台规律的滴答声和军官们压抑的呼吸声
龙从武独自坐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面前摊开的不是作战计划,而是六封来自不同欧洲权力中心的电报——
开罗(英军)、柏林、巴黎、罗马、维也纳、圣彼得堡
它们的内容或许各异,有试探,有斡旋,有撇清,有威胁,但核心指向同一个信号:欧洲,至少是欧陆列强,希望这场战争,至少是西奈的地面屠杀,尽快停止
这些电报像六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提醒他战争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胜负
“司令,最后一轮‘烈焰风暴’齐射,炮位和火箭炮部队已准备就绪,坐标已装定,随时可以发射”
一名年轻的参谋军官快步走进,敬礼报告,声音中带着一丝即将完成复仇任务的激昂
龙从武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电报,又落在地图上那片被红笔反复涂抹、代表英军阵地的区域,那里现在标注着“持续燃烧区”、“疑似崩溃”等字样
就在这时——
“嘟—嘟—嘟—嘟—!”
司令部角落里,那部直通“皇帝行动”主力部队的专用电台,突然发出了急促的、不同于往常的鸣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经验丰富的电报员扑到机器前,手指飞快地在电键和密码本间移动,神色从专注变为惊讶,继而抬头,大声报告,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炸开:
“报告!罗荣光将军急电!”
“我前出侦察部队及空中侦察(飞艇)确认,当面英军,自黄昏起,出现大规模、有组织的后撤迹象!其主力正沿主要交通线向西北方向(埃及)移动!丢弃大量重装备,队形混乱,似为总撤退!”
“英军……正在撤退!”
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两秒钟
紧接着——
“赢了!我们赢了!”
“狗日的英国人跑了!”
“安拉至大!神州万岁!”
指挥部内,无论是神州顾问还是奥斯曼将领,在最初的惊愕之后,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呐喊、乃至喜极而泣的哽咽!压抑了数日的恐惧、愤怒、悲痛,以及在毒气袭击后那种深入骨髓的仇恨与无力感,在这一刻,随着敌人溃退的消息,化作了最强烈的宣泄!军官们互相拥抱、捶打胸膛,许多人眼中闪着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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