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守了……”
基钦纳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依旧空洞,仿佛无法理解其含义
他慢慢地、僵硬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条
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手指越捏越紧,纸条在他手中皱成一团,然后,无力地松开,任其飘落在地,与那些失败的电报为伍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伤员偶尔传来的呻吟,以及远处依旧零星响起的炮声
良久,基钦纳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古怪的、介于冷笑和呜咽之间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传令兵,眼神中最后一点理智的光似乎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认命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深处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火种
“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出去吧,告诉还能动弹的人……收集所有还能用的武器、弹药、水……我们……向亚历山大港方向,突围,若是遇到神州军队......就投降吧.......”
“司令?!可是……”
传令兵惊呆了,亚历山大港在西北方向,远离运河,这意味着要穿越整个正被“烈焰风暴”洗礼和神州军队(包括登陆部队)威胁的西奈半岛北部,几乎是十死无生!
“执行命令!”
基钦纳猛地提高声音,那嘶哑的吼叫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末路穷途的暴戾
“……是!”
传令兵不敢再问,踉跄着退了出去
地下室的门重新关上
基钦纳独自坐在废墟与失败之中,看着地图上那片已被红色彻底淹没的西奈,听着远方象征帝国动脉被切断的噩耗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毒气没能挽救他,反而招致了更恐怖的毁灭
伦敦抛弃了他,塞西尔在试图把他变成替罪羊
现在,连退路(苏伊士运河)都被斩断
他缓缓地从腰间,拔出了那把象征他总司令身份的、镶嵌着象牙握把的韦伯利转轮手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他打开弹巢,里面,六颗黄澄澄的子弹静静地躺着
或许,对于他,对于这支曾经骄傲的远征军,对于大英帝国在地中海的霸权梦想而言,早在第一枚白磷火箭弹落在库里什上空时,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不过是决定以何种方式,为这场由他亲手加剧的灾难,画上最后的句号
外面的炮声,似乎又密集了一些
不知道是神州的炮火,还是绝望的士兵在引爆最后的弹药
基钦纳将枪口,缓缓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手指,搭上了冰凉的扳机
就在那冰凉的扳机即将被扣下、终结这位曾经名将的性命与耻辱的刹那——
一只粗糙有力、布满老茧的大手,如同铁钳般从斜刺里猛地探出,死死攥住了基钦纳持枪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强行将枪口扭向一侧!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密闭的地下室里炸开,回声久久不散
子弹擦着基钦纳的鬓角飞过,深深嵌入头顶上方由钢筋混凝土浇铸的天花板,激起一片簌簌落下的灰尘和碎屑,恰好洒落在桌上那张布满失败标记的作战地图上,仿佛为这场败局盖上了一层象征性的坟土
基钦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枪声震得浑身一颤,自杀的决绝被瞬间打断
他茫然地、机械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对上了一双同样布满血丝、但尚存理智与坚毅的眸子
“霍雷肖,够了”
来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放下枪,这场仗,我们已经打完了,也打输了”
“威……威廉……”
基钦纳认出了来人,正是他的副手,一直坐镇开罗、负责整个埃及和远征军后勤的威廉·尼克尔森爵士
尼克尔森的军服也沾满尘土,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比起基钦纳那彻底崩溃的神情,他眼中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与执行任务的决心
尼克尔森没有废话,他用力掰开基钦纳僵硬的手指,将那把象征权力也承载绝望的韦伯利左轮手枪拿了过来,熟练地退出剩余子弹,插进自己腰间的枪套
然后,他双手用力,将几乎瘫软的基钦纳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伦敦的电令,在我离开开罗前刚刚收到”
尼克尔森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清晰可闻,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基钦纳心上
“内阁和陆军部联合命令:鉴于当前极端不利之局势,为保存帝国在东地中海之有生力量,兹命令远征军,立即停止一切进攻作战,有序撤出西奈半岛,退回埃及境内,沿尼罗河组织防御”
他顿了顿,看着基钦纳那死灰复燃了一丝希望、旋即又被更深绝望淹没的眼神,补充了更致命的消息:
“德国和法国……一个小时前,已经通过中立国渠道,分别向神州帝国的联合作战司令部和北都天策府,发出了紧急外交照会。内容基本一致:强烈谴责使用毒气(尽管矛头指向‘前线指挥官擅自行动’),呼吁立即停火,并愿意‘从中斡旋’……说白了,他们已经抛弃了我们,准备和神州人做交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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