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对于年世兰和年羹尧的书信是不会阻挠的,他知道年世兰对他是恋爱脑,年世兰对年羹尧说的肯定是他的好话。但——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不会全盘信任的。
于是,年世兰的信还没送出城,就被胤禛的手下拿去抄了一份手抄版。
胤禛看着粘杆处呈上的、字迹娟秀却难掩焦虑的年世兰家书抄本,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丝。信中的担忧是真实的,但担忧的方向是“皇上声誉受损”、“小人作祟”,字里行间依旧是对他毫无保留的维护与依赖,甚至还在末尾恳请兄长“体谅皇上艰难,尽心王事”。这符合他对年世兰的认知——骄纵,但对他一片痴心,且眼界局限于内帷,看不到更深的政治漩涡。
“世兰……倒是一片赤诚。”胤禛放下抄本,语气复杂,不知是感慨还是庆幸。这份赤诚在往日或许让他厌烦其不够“懂事”,在此刻却成了难得的、维系他与年羹尧之间那脆弱信任的纽带。
但他深知,仅靠年世兰的“好话”不足以完全稳住年羹尧。尤其是在京城谣言满天、胤祯显然已生异动(他如此坚信)的当下。年羹尧手握重兵,毗邻胤祯大军,他的倾向至关重要。
“苏培盛。”胤禛沉声道。
“奴才在。”
“研墨。朕要亲自给年羹尧写几句话。”胤禛走到书案后坐下。
苏培盛连忙铺纸研墨。胤禛提起朱笔,略一沉吟,笔走龙蛇:
“亮工:京中偶有宵小作乱,散布流言,混淆视听,朕已着有司严查,不日可靖。此等跳梁小丑,动摇不了国本,更无损朕与卿君臣相得之谊。朕知你公忠体国,夙夜匪懈,西北重任,尽托于卿。老十四年轻气盛,易为浮言所惑,卿在其侧,当善加劝导,晓以君臣大义,使其安心军务,勿作他想。京师大局,尽在朕之掌握,勿为谣言所扰。盼卿善体朕意,稳控西北,则社稷之幸,亦卿之功也。朕与世兰在京,一切安好,勿念。”
这封信极其讲究。首先,称呼是极亲昵的“亮工吾弟”,延续了他一贯对年羹尧超规格的礼遇。内容上:轻描淡写地将京城滔天巨浪定性为“宵小作乱”、“流言”,强调自己掌控力(“尽在朕之掌握”)。核心指令是让年羹尧“劝导”胤祯,实则是命令他看住、乃至压制胤祯,将胤祯可能的异动定义为“年轻气盛”、“为浮言所惑”。最后,不忘提及“朕与世兰在京,一切安好”,既是安抚,也是无形的提醒——你妹妹在我手中,我们“安好”的前提是你听话。
写完,胤禛吹干墨迹,取出随身小印钤上,装入特制信封。“用六百里加急,以最快速度,务必亲手交到年羹尧手中。要让他知道,这是朕在京城如此‘纷扰’之际,特意写给他的私信,以示信重无二。”
“嗻!奴才亲自去办!”苏培盛双手接过,深知此信分量。
“等等。”胤禛又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年氏那封原信,也一并送去,不必做任何手脚。让她兄妹……好好聊聊。” 他让年世兰的信原样送出,既显示自己的“坦荡”与对年世兰的“信任”,也让年羹尧看到妹妹的“赤诚”,某种程度上,年世兰的信成了他这封旨意的情感铺垫和润滑剂。
两封信,一明一暗,一公一私,一刚一柔,被同一支加急驿骑送往西北。胤禛试图用这种方式,隔着千山万水,加固那根已经开始晃动的忠诚之索。
然而,胤禛并不知道,几乎就在他的信使冲出京城的同时,另一条信息正通过地底新生的“血脉”,在八爷党的密室中传递。
哈森手下那位在雍亲王府外监视的探子,虽然没能探听年世兰与曹琴默、周宁海的具体谈话内容,但“年世兰深夜密召曹琴默,后又急召周宁海,周宁海随后悄然离府片刻”这一系列动作,被完整地汇报给了哈森。哈森立刻通过地道,将这一可疑动向报给了胤禩。
“在这个节骨眼上,年氏突然有此动作……”胤禩在地下图室中,就着油灯审视着雍亲王府周边的草图,眉头微蹙,“密会曹氏,可能是内宅算计。但急召周宁海,且周宁海有短暂离府迹象……恐怕,与外界有关。”
胤禟也在场,他接口道:“八哥是怀疑,年氏可能试图向外递送消息?给年羹尧?”
“极有可能。”胤禩点头,“老四虽不阻挠他们兄妹通信以显信任,但如今京城风声鹤唳,年氏心中不安,想向兄长传递些‘真实’见闻,也在情理之中。甚至……这可能就是老四希望她做的,用她的嘴去‘安抚’年羹尧。”
“那……我们是否要拦截?”哈森问道。
胤禩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拦截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而且,即便截获,我们如何能仿造笔迹内容而不露破绽?再者,老四必然另有密信给年羹尧,那才是关键。” 他眼中光芒闪动,“不过,年氏这封信的动向,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机会——确认老四对西北通信的监控渠道和传递速度。哈森,让你的人,用最隐蔽的方式,远远缀着周宁海可能使用的送信门路,不要惊动,只需摸清他们如何将信送出城,走的是哪条驿路,大概多久能到。这对我们将来或许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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