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城看着他下楼的背影,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千斤担子。老周在一旁笑道:“这下好了,济南府的铺子有指望了。”
苏半城没说话,只是望着楼下。赵德柱已经重新支起了摊子,铜勺在他手里转得飞快,这次画的不是龙,是只胖乎乎的兔子,耳朵耷拉着,嘴里还叼着根胡萝卜,惹得孩子们又开始拍手。阳光透过糖液,在地上投下片金灿灿的光,像撒了满地的碎金子。
远处传来敲锣声,是庙会要收摊了。卖糖球的挑着担子往巷子里走,杂耍班子的锣鼓也慢了下来。赵德柱把最后一个糖兔子递给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收了钱,跟弟弟一起收拾东西。他的蓝布褂子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手里的铜勺被擦得锃亮,像藏着团火。
苏半城忽然觉得,这庙会里的糖画人,跟他做的生意,其实也没什么不同。都是把日子熬成糖,有苦有甜,最后总能拉出丝来,缠缠绕绕,把人心都系在一块儿。他转身对老周说:“让人备些元宵,给赵师傅兄弟送过去。就说,是苏州的甜,提前给他们尝尝。”
老周应着去了。苏半城重新坐下,拿起账本,却没立刻翻开。窗外的风里,还飘着淡淡的糖香,混着远处传来的零星笑语,像支温柔的曲子,在这元宵的黄昏里,慢慢流淌。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学徒时,也曾在庙会里,缠着糖画师傅要过一只糖老虎。那老虎的尾巴有点歪,可甜得让他记了一辈子。
原来这世间的甜,从来都不在多精致的手艺里,而在那点肯用心熬日子的韧劲儿里。就像赵德柱手里的糖,熬过了兵灾,熬过了逃难,熬过了街头的白眼,最后还是能甜得润口,甜得让人心里亮堂。
苏半城笑了笑,翻开账本。今天的账目里,或许该多记一笔——记上玄妙观前那个糖画摊,记上那个叫赵德柱的手艺人,记上这元宵里,最值得的一笔“生意”。毕竟,有些买卖,赚的不是银钱,是人心,是比账本更长久的东西。
巷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一盏盏,像串起来的糖球,把青石板路照得暖暖的。远处,赵德柱和弟弟挑着担子往回走,铜勺在糖罐里晃出轻响,像在数着日子,一步一步,走向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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