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离骚》化为漫漫长路
《离骚》是从楼梯口“走”上来的。
但“走”这个词不太准确——它更像是从虚空中“渗”出来,像墨汁滴入清水,先是几缕飘忽的烟,然后慢慢凝聚成形。
不是人形,不是书形,是一种介于文字与意象之间的状态。
你一眼看去,会看到飞舞的篆文在旋转,香草与美人的虚影在交错,楚地山川的轮廓在明灭。
再仔细看,这些又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情绪——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忧愤,一种求索不得的焦灼,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它停在圆桌三米外,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整个对话塔顶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那种修复《乐经》后的温馨与喜悦,被一种沉重的、带着历史锈迹的哀愁取代。
空气里飘起若有若无的兰草香,但香中带苦,像泡了很久的草药。
萧九的毛都炸起来了:“喵的……这什么气场……老子喘不过气……”
草疯子脸色凝重:“楚辞之魂……比我想象的还要沉重。”
冷轩的扫描仪自动打开,镜片上数据流疯狂滚动:“情感浓度超标……忧愤值87%,孤独值92%,求索意志99%……警告,长期暴露可能引发‘绝望共鸣’。”
苏夜离轻轻吸了口气,她的《散文本心经》自动翻开一页,散发出温暖黄光,试图中和那股哀愁。但黄光在离《离骚》两米处就被挡住了,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只有陈凡还算镇定。
他上前一步,行了一个修真界的平辈礼:“晚辈陈凡,见过《离骚》前辈。”
《离骚》没有立刻回应。
那些飞舞的文字缓缓减速,最终定格成一行古老的楚篆:
“闻君修复《乐经》,唤醒万典,特来致谢。”
声音不是从某个点发出的,而是从整个空间里渗透出来的。
每个字都带着回音,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又像从很久的时间那头传过来。
陈凡保持礼仪:“前辈客气了。修复《乐经》是机缘巧合,唤醒万典更是意外之喜。不知前辈前来,除了致谢,还有何指教?”
文字重新打散,重组:
“指教不敢。有一问,困扰千年,想请教诸位。”
“请问。”
文字再次重组,这次的速度慢了很多,像在斟酌每个字的重量:
“乐经苏醒时,万典共鸣,我也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乐声,是乐声之下的低语。它说:‘归墟近了,故事将尽。’诸位可曾听见?”
陈凡心头一震。
归墟。
又是这个词。
冷轩从逻辑国带回来的信息里,就有这个词。言灵之心恐惧的东西,所有故事逃避的东西,就叫“万物归墟”。
“我们听见了。”陈凡老实说,“但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离骚》的文字开始加速旋转,忧愤的情绪更加浓烈:
“归墟……是故事的终结,是叙事的坟场,是所有文字最终要去的地方。言灵创造文学界,用无穷的故事掩盖归墟的存在,就像用热闹的宴席掩盖屋外的荒原。但宴席终会散,荒原终会显露。”
它顿了顿,文字重新排列:
“我本不该说这些。言灵给所有经典下了禁制——不可谈论归墟,不可追寻归墟,甚至不可思考归墟。但《乐经》的苏醒,短暂地松动了禁制。我趁着这瞬间的自由,来找你们。”
苏夜离轻声问:“为什么找我们?”
“因为你们不同。”
文字飘到五本书的书架前,绕着五本书旋转:
“数学的诗意,散文的真情,推理的逻辑,草书的狂放,现代诗的破碎——五种新道,五种可能。言灵用旧故事掩盖归墟,也许你们能用新故事……对抗归墟?”
最后一句是疑问,不是陈述。
它自己也不确定。
陈凡沉默片刻:“前辈,你说归墟是故事的终结。那如果……故事永远讲不完呢?如果有无穷的新故事被创造出来呢?”
《离骚》的文字突然剧烈颤抖,像在承受某种痛苦:
“没有用的……我试过……屈原试过……用最美的文字,最真的情感,最瑰丽的想象,写下一篇又一篇……但归墟还在那里,像时间的尽头,静静等着。等所有故事讲完,等所有情感耗尽,等所有文字失去意义。”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愤怒,不是哀伤,是纯粹的、冰冷的恐惧。
“你们知道《离骚》最后一句是什么吗?”它问。
陈凡回忆:“‘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对。”文字平静下来,但那种平静更让人心悸,“‘吾将从彭咸之所居’——我要追随彭咸,投水而死。但你们知道吗?屈原投江之后,《离骚》并没有结束。它还在继续,在文学界继续,一遍又一遍地重演那个悲剧:求索,不得,再求索,再不得……永远循环。”
它飘到窗边,望向文学界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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