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经典都是这样。故事讲完了,但故事本身还在重复。重复就是另一种死亡——不是终结,是永无止境的濒死状态。归墟要的不是瞬间的毁灭,是永恒的荒芜。”
塔顶一片寂静。
连萧九都不吭声了,它缩在角落里,尾巴紧紧卷着身体。
草疯子点了根烟——虽然文学界没有真正的烟,但他用墨气凝成了一根。他抽了一口,吐出墨色的烟圈:“所以你来,是想让我们打破这个循环?”
“我想让你们……看看归墟。”
文字转回来,停在陈凡面前:
“不是听我说,是亲眼看看。只有亲眼见过,才知道我们在对抗什么,才知道值不值得对抗。”
“怎么去看?”陈凡问。
“走我的路。”
文字突然散开,化作漫天光点。
光点在空中交织,延伸,从对话塔顶的窗口向外蔓延——先是一道光的桥,桥延伸到星空深处,然后桥开始分叉,分叉再分叉,变成一张光的网。
网中,浮现出一条路。
一条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路。
路上有香草,有荆棘,有美人的笑影,有奸佞的狞笑,有楚王的宫阙,有汨罗江的波涛。路的两侧是变幻的风景——时而山花烂漫,时而风雪交加,时而仙乐飘飘,时而鬼哭狼嚎。
这就是《离骚》的具象化。
不是一本书,是一条路。
一条求索之路,孤独之路,绝望之路,也是……通往真相之路。
“我的本体,就是这条路。”声音从路的深处传来,“走完它,你们会看到我看到的,感受到我感受到的。路的尽头……就是归墟的投影。不是真正的归墟——真正的归墟谁也看不到,看到就意味着被吞噬——但至少是它的影子,它的回影。”
陈凡看着那条漫漫长路。
路的起点就在窗外,路的尽头隐没在星空的黑暗里。
走上去,意味着要经历屈原经历的一切——理想、追求、挫折、背叛、孤独、绝望。
“前辈,你为什么愿意让我们看?”苏夜离问,“这应该是你最深的秘密。”
路沉默了很久。
久到光点都开始暗淡。
然后,路的声音响起,这次轻得像叹息:
“因为我累了。一个人走了两千多年,太累了。我想……有人陪我走一段。哪怕一段也好。”
这句话里的孤独,比之前的忧愤更刺人。
那是一种沉淀了两千多年的、已经变成岩石的孤独。
陈凡看向同伴。
苏夜离点头。
冷轩推了推眼镜:“逻辑上,亲眼验证信息源是必要的。”
草疯子把“烟”掐灭:“走就走,怕个鸟。”
萧九跳起来,但又有点怂:“喵的……老子最怕走长路了……不过算我一个!”
陈凡看向窗外那条路。
“好。”他说,“我们走。”
第一步踏上光路,陈凡就知道这不会是一次轻松的旅行。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不是实地,也不是虚空,像踩在文字的笔画上。每一步,都有古老的音节从脚下升起,像在诵读《离骚》的句子。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声音苍凉,带着楚地的口音。
路两侧的风景开始流动。
他们看到了屈原的出生——不是画面,是意象。贵族的荣光,家族的期望,天赋的才华,像光环一样笼罩在一个少年身上。
“哇,这小子起点够高的。”萧九嘀咕。
但很快,光环开始出现裂痕。
楚国的衰落,朝堂的腐败,奸臣的排挤,君王的昏庸——这些不是具体的事件,是情感的洪流,直接冲击着行走者的心神。
苏夜离脸色发白,她感觉到一种窒息般的无力感。明明有一腔热血,满腹才华,却无处施展,无人理解。周围的每个人都在下沉,你想拉他们,他们反而把你往下拽。
“长大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路边的香草开始枯萎,荆棘开始疯长。
陈凡稳住心神,用《数理诗经》的理性筑起防线。但理性在这种纯粹的情感冲击面前,显得有些单薄。这不是逻辑问题,是心灵问题——你明知道这是两千年前的事,明知道这是别人的经历,但那痛苦太真实了,真实到会传染。
冷轩试图用逻辑分析:“根据历史数据,屈原的政治主张确实符合楚国利益,但他的性格太过刚直,不懂权变,这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中是致命弱点……”
他还没分析完,一股悲愤的情绪就撞进他脑海。
不是通过语言,是直接的情绪灌注。
冷轩闷哼一声,眼镜差点掉下来。
“没用的。”草疯子说,“这条路不讲道理,只讲感受。你得用感受去理解,不能用脑子去分析。”
他倒是适应得最快——狂草本身就是情感宣泄的艺术。路边的荆棘疯长时,他就用笔意去斩;香草枯萎时,他就用墨气去润。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减轻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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