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些书还在自动生成——他们能看到,空气中时不时浮现出新的文字,组成新的书名,然后新书飞到某个书架上,填补某个“可能性的空白”。
冷轩还蹲在地上,喃喃自语:“无限……所有可能性……那我们还有什么可做的……”
苏夜离跪在他旁边,想安慰他,但说不出口。
她的散文心破碎了,她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林默躺在地上,看着高高的天花板——天花板也是书架,向上无限延伸。
他眼神空洞:“所有诗都被写完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写……”
萧九已经分裂成十几个量子态猫影,每个猫影都在说不同的话:“喵,我想吃鱼”“喵,我想回家”“喵,这一切都是梦”“喵,也许死了比较好”“喵,不对,死也是被写过的”……
只有陈凡还站着,但他感觉自己的站立也是“被写过的”——在某个版本里,他站着;在另一个版本里,他坐着;在又一个版本里,他飞起来了。
他低头看手中的《破例之书》。
书页在自动翻动,停在一页上,上面浮现出鲁迅的字迹: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但这句名言在这里显得很无力——在无限图书馆里,每条路都已经被无数人走过了,每个“走”的动作都已经被写成了无数版本。
陈凡闭上眼睛。
不是用肉眼去看,是用文之道心去感知。
道心像雷达一样扩散出去,感知这个图书馆的结构。
他“看”到了:
图书馆确实是无限的,但不是简单的无限延伸,是“分形无限”——每一个书架都是一个微缩图书馆,每一本书里又包含无数微缩图书馆,每一页纸上的每个字都是一个入口,通向另一个维度的图书馆。
这是真正的无限嵌套,无限递归。
就像两面镜子相对,产生的无限镜像。
但镜像至少还有“源头”——最初的物体。
在这里,连源头都是模糊的,因为“最初”这个概念也被无限稀释了——有“图书馆被建造”的版本,也有“图书馆永恒存在”的版本,还有“图书馆是幻觉”的版本。
每个版本都同样真实,同样不真实。
陈凡的道心开始疼痛,像要被这种无限性撑爆。
他赶紧收回感知,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不行……不能这样硬来……”
他对自己说,“得找到方法……突破口……”
但突破口在哪里?
在无限中找唯一?
但如果“唯一”这个概念也被稀释了呢?如果“唯一”也只是无数文本模式中的一种呢?
陈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走到最近的书架前,抽出一本书。
书名是《陈凡在图书馆的第一百零三天选择自杀》。
他翻开,里面详细描述了他如何在无尽的徘徊中绝望,最后用书页割腕,血染红了一整架书。
他放下,又抽出一本。
书名是《陈凡在图书馆的第一千天顿悟真理》。
翻开,里面写他如何通过数学方法计算出图书馆的结构,找到出口。
再抽一本。
《陈凡在图书馆的第十年成为管理员》。
《陈凡在图书馆的第一秒就疯了》。
《陈凡其实从未进入图书馆,这一切都是梦》。
《陈凡就是博尔赫斯,博尔赫斯就是陈凡》。
无限个版本。
陈凡看着这些书,突然笑了。
笑声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很突兀。
其他四人看向他。
苏夜离担忧:“陈凡……你还好吗?”
“我很好。”陈凡笑着说,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看透什么的笑,“我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所有可能性都被写完了,”
陈凡说,“那也包括‘我找到打破这个僵局的方法’的可能性。”
他举起一本《陈凡找到打破僵局的方法》:“看,这本书就在这里。所以理论上,我应该能找到方法。”
冷轩抬起头,眼神有点恢复:“但……但那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种。也可能找不到。”
“但‘找到’这个可能性存在。”陈凡说,“只要存在,就有希望。”
“可是……”林默坐起来,“‘希望’这个概念也被写完了啊。有充满希望的版本,也有绝望的版本。希望和绝望一样多,那希望还有什么特别的?”
陈凡走到林默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林默,你写诗的时候,会想‘这句诗可能被别人写过’吗?”
“我……”
“你想过,对吧?每个诗人都想过。李白可能想过,杜甫可能想过,海子肯定想过。但他们还是写了。”
陈凡站起来,声音在回廊里回荡:
“博尔赫斯说,在无限面前个体的意义是零。但他忘了,无限是由个体组成的。”
“没有这一本本书,就没有图书馆。没有这一个个人,就没有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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