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个图书馆里,你们每个人,包括我,都是有限的文本。在无限文本的海洋里,我们连一粒沙都不如。”
这话太狠了。
比海子的灼烧还狠。
海子至少还承认诗的意义,承认燃烧的价值。
博尔赫斯直接把一切意义都消解在无限里——你觉得自己很重要?
对不起,在无限可能中,你的存在只是无数相同模式中的一个。
冷轩的逻辑体系开始崩溃。
他蹲下来,双手抱头:“如果……如果一切都被预先写好了……那逻辑还有什么用?逻辑是寻找因果关系的,但如果因果关系本身只是文本的排列……”
他的眼睛裂了,不是物理的裂,是概念上的裂——逻辑这个概念在他心里碎裂了。
苏夜离想用散文心稳住他,但她的散文文字一写出来,就在空中分解成单个的字,然后那些字飞向不同的书架,找到自己“应该在”的位置。
她写“冷轩,冷静”,这四个字刚成型就散了,“冷”飞到一个医学书架,“轩”飞到一个历史书架,“冷静”飞到一个心理学书架。
她的散文心追求的是“形散神不散”,但在这里,形散神也散了——文字被无限的可能性和分类肢解了。
萧九的量子态完全紊乱:“喵!我的量子叠加态在无限坍缩!每一个可能态都在被观测!我……我同时是所有可能的猫!我既在这里又不在!我既是活的又是死的!我既会说话又不会说话!喵啊啊啊——”
它的身体开始闪烁,一会儿是实体猫,一会儿是文字猫,一会儿是概念猫。
林默最惨。
他的诗心本来就是追求独特性的,追求那种“只有我能写出的诗”。
但在这里,他脑子里冒出的每一句诗,都能在书架上找到——而且不是找到一首,是找到无限首,每首都略有不同,但核心相似。
他试着写:“我在无限中寻找唯一。”
写完一看,旁边书架上哗啦啦飞出几百本书,书名都是《在无限中寻找唯一》,作者有林默、林墨、林寞、林漠……全是他的名字的变体。
他崩溃了,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我写什么……都是重复……”
只有陈凡还站着。
但他的文之道心也在剧烈震荡。
他能感觉到,这个图书馆的力量不是对抗性的,不是要消灭你,是要“包容”你——用无限的文本把你稀释,稀释到没有浓度,没有特殊性,没有存在感。
博尔赫斯看着他,透明的眼球里文字流动加快:“你比他们坚持得久。”
“因为我有书。”
陈凡举起《破例之书》。
书在发光,太阳匕首印记在旋转,但光芒很微弱,像在无限黑暗中挣扎的一点烛火。
“那本书很有趣。”
博尔赫斯说,“它包含了‘破’与‘立’的对立统一。但在这个图书馆里,对立统一也只是无数文本模式中的一种。你看——”
他指向一个书架,那里有《破立之书》的无限版本:《破立之书》《立破之书》《不破不立之书》《既破又立之书》《破而后立之书》《立而再破之书》……
“你的书在这里,也只是无数相似文本中的一本。”
博尔赫斯说,“甚至可能不是最特殊的那本。”
陈凡深吸一口气:“那你要我们做什么?如果我们的一切可能都被写完了,我们在这里还有什么可做的?”
“问得好。”博尔赫斯微笑,“这就是考验。”
“我不给你们设限,不给你们任务,不告诉你们‘必须做到什么才能离开’。”
“因为那也已经被写完了。如果我告诉你‘必须找到中心才能离开’,那么‘找到中心’这个任务就有无限种完成方式和失败方式,每种都已经被写成书。”
“所以,我什么都不说。”
“你们自己决定要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
“然后,我们看看,在这个所有可能性都被预先写好的地方,你们的‘决定’还有没有意义。”
他说完,声音开始变淡,好像要融入图书馆的背景。
“等等!”陈凡喊道,“你至少告诉我们,这个图书馆有多大?”
博尔赫斯已经变得半透明,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图书馆是无限的。”
“但它有可能是有限的,因为所有可能的组合是有限的——字母只有那么多,排列组合虽然多,但终有尽头。”
“所以它既是无限的又是有限的,既是一又是多,既是整体又是碎片。”
“就像宇宙,就像人生,就像文本本身。”
“祝你们……找到自己。”
“或者找不到。”
声音消失了。
博尔赫斯完全融入了图书馆,变成了书架的一部分,变成了文字的一部分,变成了这个无限结构本身。
五人被留在回廊入口。
前方是无限的分岔路,每条路都通向更多的分岔路。
书架高不见顶,书多到无法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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