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季泽的生活,则是被另一种纯粹所填满。
那是实验室里恒定的白炽灯光、精密仪器的低鸣,以及数据流在屏幕上无声滚动的轨迹。
校庆结束的第二天,他就一头扎进了新一年的实验项目里。
新一年的实验项目像一幅复杂而诱人的拼图,等待着他去解开第一个关键线索。
实验室的灯火常常亮到深夜,和星月遥遥相望。
他穿着白大褂,专注地盯着显微镜下的切片,笔尖在实验记录本上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那专注的侧影,被灯光勾勒得沉静而坚定,仿佛一座与外界纷扰绝缘的孤岛。
仿佛时间的流逝、窗外的昼夜更替,甚至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都淡去了。
唯有那些微小的结构、动态的分裂、药物干预下微妙的变化,占据了他全部的感官。
和万江那家医药公司的合作,也进入了关键的临床试验阶段。
这意味着更密集的数据对接、更频繁的样本复核、更不容有失的结果分析。
需要他频繁往返万江总部,亲自检视受试者样本,与对方的科研团队面对面校准每一个细节。
每次出差前夜,苏玥总会悄悄把他的深灰色小行李箱推到客厅。
清晨,当季泽在熹微晨光中洗漱完毕,便会看到茶几上那只整理妥帖的公文包:电脑、充电器、加密U盘、纸质报告依次归位。
侧袋里甚至备好了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和喉糖。
而厨房里,苏玥正守着烧开的水,将滚烫的热水注入他的保温杯,再仔细旋紧杯盖。
季泽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颌蹭过她睡得有些蓬松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晨起的微哑和笑意。
“只是去几个小时,高铁往返,晚上就能回来陪你吃饭。”
他接过那杯温度恰好的热水,掌心传来的暖意一路熨帖到心里。
“那万一处理不完,延期了怎么办,总要多一手准备的。”
有了之前的几次经验,这种情况的确有可能发生。
他的行程总是安排得高效如钟表。
搭乘最早一班高铁,抵达万江后直奔实验室或会议室;
下午三点前结束所有核心工作,带着最新一批采集的样本和数据,踏上返程列车。
往往在暮色四合时分,密码锁的声音便会准时响起。
他风尘仆仆地站在玄关,手里除了公文包,有时还会变魔术般拎着一盒万江老字号的点心,或是苏玥提过想尝的某样小吃。
这般紧凑的节奏,巧妙地将空间的短暂分隔,压缩成了彼此惦念的、可被量度的十几个小时。
没有漫长的等待与牵挂,只有出发时的一句“我走了”,和归来时的一个拥抱。
分离的苦楚被稀释在高效的行程与笃定的归期里,反而酝酿出另一种甜。
那是知道有人一定会在灯火阑珊处守候的安心,是推开家门瞬间被温暖与烟火气包裹的归属。
日子便这样,像一杯被精心调和的温水。
温度恰好,不烫不凉;流速均匀,不疾不徐。
它平稳地沿着既定的河床流淌,没有惊涛骇浪。
却因这日复一日的默契守护、各自奔赴又相互依偎的节奏,滋长出绵长而踏实的甜意。
这甜,浸润在清晨为他整理行装的手指间,闪烁在他深夜归家时为她留的那盏小灯里,也沉淀在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
一个翻阅实验数据、一个敲打小说章节时,那无声却满溢的陪伴之中。
……
薛怀敏和苏济仁,也成了苏江家中的常客。
从滨城开车过来,不过两个小时的路程。
这段路,老两口越开越熟,也越开越欢喜。
沿途的景致随着时序悄然流转,初春时还只是枝头零星试探的鹅黄嫩芽。
如今已连成片片蓬松的新绿,茸茸地铺满了高速公路两侧绵延的缓坡。
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给那层层叠叠的绿染上深浅不一的光晕。
偶尔掠过一片明镜似的池塘,倒映着澄澈蓝天和快速移动的云影。
摇下车窗,初暖还凉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苏醒的气息涌入车厢,吹得人鬓发微动。
心头那点滞重感,也仿佛被这蓬勃的绿意与畅快的风涤荡干净,只余下浑身轻松的期待。
车轮滚滚,驶向女儿家的方向,也驶向一片更为具体、更为温暖的春色里。
老两口往往一大早就动身。
到达叶海岚山的时候,季泽已经开车去了苏大。
苏玥还窝在书房内想象着下一章节的激荡情节。
门铃“叮咚”响起,清脆地划破清晨的宁静。
苏玥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薛怀敏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便映入眼帘。
她手里稳稳拎着一个硕大的保温桶,热气仿佛能透过桶壁,氤氲出家的暖意。
“妈?怎么又不提前说声就来了,还好我在家~”苏玥还有些懵。
侧身站着的苏济仁,两手提得满满的。
身后还立着个小行李箱,拉链半开,露出里面塞得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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