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骧与李竹青对视一眼。
先前所有关于租界、商贸、舰船的交谈,都只是铺垫。
此刻摆在桌面上的,才是真正的核心——地缘、领土与列强的棋局。
罗刹国在欧陆的扩张,被不列滇与高卢联手挫败于克里米亚。
它转头向东,便成了必然。
另一时空里,腐朽的旧朝,正是其眼中的肥美猎物。
而对不列滇而言,北方的毛熊向来是心头大患。
遏制其扩张,几乎已成他们的本能。
印度次大陆是王冠上最闪亮的宝石,绝不容他人觊觎。
为此,他们西控阿富汗,防毛熊自中亚南下;
东扶小日子,阻其伸向太平洋的触手。
当然,在这方世界里,夏军异军突起,眼看便要一统华夏。
一个强大、统一且锐意进取的新政权出现在东方,必将彻底改变远东格局。
伦敦的老爷们急需知道:夏府对北方毛熊,会是何种态度?
是妥协退让,还是强硬对抗?
包麟此行,多半是奉了伦敦急令,秘密前来,探明夏府底细。
从他不穿礼服、不带随员、悄然而至的做派,便可窥见一二。
萧云骧心念电转,面上却浮起一丝冷笑。
那笑意很淡,却像冬日北风,透着刺骨的寒意。
“满足他们的要求?”
他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仿佛听见极为荒唐的笑话。
“爵士,你弄错了。不是我们该满足他们——是他们该满足我们才对。”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地看向包麟。
“咱们就说鲜卑雪原。”
萧云骧抬起右手,如数家珍。
“秦汉时,那是匈奴单于的王庭。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封狼居胥,史册斑斑可考。”
“魏晋南北朝,鲜卑、丁零、敕勒诸部在此逐水草而居。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根子仍在那片雪原。”
“隋唐之际,突厥、回鹘、室韦人在此牧马放鹰。大唐安北都护府的界碑,有些至今还埋在冻土之下。”
“契丹建辽,女真兴金,无不从此地而起;蒙古铁骑,更是从这里席卷天下。”
“便是大明,亦曾在斡难河畔,设立羁縻卫所。”
“至于旧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旧朝以辽东入主中原,却视关外为龙兴之地,行柳条边之策,禁汉民出关。”
“致使万里沃土,人烟稀少——这才给了罗刹人可乘之机。”
萧云骧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匈奴、鲜卑、突厥、契丹、女真、蒙古……哪个不是我华夏血脉文化交融之族?”
“史册昭昭,页页记的,都是我华夏各族,在此生息繁衍。”
“如今我夏府混一华夏百族,自当收回同胞世代居住的祖地!”
他眼神沉毅,看向包麟。
“罗刹人在那片土地上,才来了多少年?”
“从顺智年间的哥萨克东侵算起,不过二百年。”
“二百年间,他们屠我部民,占我土地,筑堡屯兵。”
“如今,是时候让他们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了。”
包麟心中暗流涌动,脸上却波澜不惊。
身为资深外交官与汉学家,他通晓汉文史籍,自然听得出萧云骧话中,不乏牵强之处。
但他今日不是来和萧云骧辩论历史的,是来探听其政治意图的。
而萧云骧这种强硬,甚至蛮横的态度,反而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一个对北方领土有强烈主张、且准备动武的夏府,正是不列滇喜闻乐见的。
这将牢牢牵制罗刹在远东的精力,使其无暇他顾。
包麟面不改色,带着外交官特有的谨慎,缓声提醒:
“总裁阁下,请恕我直言。罗刹国疆域辽阔,兵员众多。”
“其陆军在欧陆素有‘压路机’之称,哥萨克骑兵骁勇,火器装备亦在不断改进。”
“与之交锋,未可轻敌。”
萧云骧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冲淡了书房里的凝重。
“爵士所言,是在欧陆平原。”
他伸出右手,再次屈指数来。
“但在东方,罗刹人的力量,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
“其北海以东,至太平洋的广袤之地,常驻兵力不过五到七千。”
“这些兵力分散在伊尔库茨克、雅库特城、尼布楚、庙街等几十个据点。”
“每个据点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人,彼此相距千里,呼应极难。”
“在中亚的七河地带——就是他们所谓的‘突厥斯坦总督区’,常备兵力更少。”
“不过八百到一千二百人,主要驻扎在维尔内、塔什干等几个要塞。”
萧云骧放下手,语气笃定。
“便算他们紧急动员,把哥萨克、屯垦民、囚犯全凑起来,”
“这两大地域,总兵力也超不过一万五千人。”
“而且,这些人的装备、训练、士气,和他们在欧陆的部队,根本不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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