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好着呢,你别总惦记,好好工作,打怪兽,保护大家……”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子,割在谢陈的心上。
他背对着老人和门口的姐姐,肩膀微微颤抖,握着糖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剥开糖纸,将那颗糖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混合着无边的苦涩,直冲鼻腔和眼眶。
他用力咀嚼着,咽下,然后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点笑容。
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甜。奶奶,我……我得走了,还有任务。”
老人有些不舍,但还是点点头:“去吧去吧,注意安全,不用担心奶奶。”
谢陈重重地点头,不敢再多看老人一眼。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那间充满阳光和老人絮语的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隔绝了那个温暖而残酷的世界。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到老人那双浑浊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怕自己筑起的堤坝会在那目光下彻底崩溃。
门内,许奶奶依旧坐在那张旧藤椅里。
怀里抱着的相框微微倾斜,里面是许云洛穿着崭新制服、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
那是他加入[破荆者]第三小队那天特意跑来拍的。
房门关上的轻响,似乎惊动了她。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板。
窗外,谢陈和谢莹离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收容所走廊的尽头。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阳光移动时尘埃飞舞的微响。
老人脸上的那种孩子般的、略带迷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
她浑浊的眼睛里,先前那层刻意维持的朦胧褪去了些,露出底下被岁月和苦难磨砺出的、清醒到令人心碎的清明。
她低下头,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相框里孙子的笑脸。
指腹擦过冰冷的玻璃表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傻孩子。”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又沉重得如同磐石,“你终归……还是走到奶奶前面去了。”
泪水,终于从她干涸的眼角无声地滚落,沿着深深浅浅的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相框玻璃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痕。
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静静地流泪,仿佛这泪水已经积蓄了太久,连喷涌都失去了力量。
她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那个走进来的年轻人,虽然身形也有几分相似,但他身上的气息,他眼神里那份沉重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压垮的哀恸和愧疚,还有那声生硬哽咽的“奶奶”……
表明他都不是她的云洛。
她的云洛,从来都是笑着的。
即使心里藏着再多事,回到她面前,也会努力挤出最灿烂的笑容,用夸张的语气说:“奶奶!你孙子我又立功啦!看,给您带了好吃的!”
然后笨手笨脚地试图帮她做家务,弄得一团糟。
而这个孩子……
他站在那里的姿势,他沉默的凝视,他剥糖时颤抖的手,他吞咽时脖颈绷紧的线条……
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她早已在心底预演过无数遍、却始终拒绝接受的结局。
儿子和儿媳死在几年前的兽潮里,留下孤苦伶仃的云洛。
她恨过,怨过老天不公,怨过那对狠心撇下老小的夫妻,甚至……
在那些最艰难、看着小孙子饿得直哭却找不到一口吃的夜里,她也曾对无知的孩子生出过一丝迁怒的怨念。
可那是她的亲孙子啊。
血脉相连,是她在这冰冷世上最后的念想。
她省下每一口吃的,用最粗陋的方式把他拉扯大。
看着他从小豆丁长成少年,又看着他倔强地要去参加觉醒测试,要去当什么[破荆者]。
她反对过,哭闹过,甚至说过很多伤人的话。
“你去!你去就像你爸妈一样别回来了!”
“我没你这个孙子!”
……
她想用冷漠推开他,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个不讲理的老太婆。
这样他是不是就能安心去飞,不用总惦记着回来照顾她这个老废物?
可那孩子,每次都只是挠着头,嘿嘿傻笑。
然后下一次,照样把大部分津贴换成营养剂和柔软的衣料给她送来,照样在出任务前偷偷跑来。
在窗外看她一眼,然后留一张字条:“奶奶,我走了,很快回来。抽屉里有钱和票,记得买肉吃。”
她怎么可能真的心有芥蒂?
那些狠话,那些冷脸,不过是她用自己残存的方式,为他铸造的一副脆弱的铠甲。
希望能减轻一点他前行时的负担,希望如果有一天……
噩耗传来,她自己能因为“早有预料”和“关系冷淡”而少痛一点。
可直到这一刻,直到那个陌生的、带着云洛气息的年轻人走进来,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她才明白,所有的伪装都是徒劳。
该来的,终究来了。那副脆弱的铠甲,在真正的失去面前,薄如蝉翼。
她的孙子,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却比谁都重情重义的傻孩子,真的走了。
为了他想要保护的“大家”,把他最牵挂的“小家”,永远地留在了身后。
这个喧嚣又孤寂的世界上,她再也没有亲人了。
老人抱着相框,佝偻的身躯在藤椅里缩得更小。
阳光依旧温暖地笼罩着她,却驱不散她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她没有嚎啕,没有质问,只是让泪水静静地流淌,直到眼睛干涩发痛。
许久,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将那相框紧紧抱在怀里,贴在心口。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藤椅里站起身,走到那个简陋的床头柜前。
她拉开刚才谢陈拉开的那个抽屉,里面除了剩下的几颗糖,还有一个小铁盒。
她颤抖着手打开铁盒,里面是叠放整齐的、有些泛黄的纸币和粮票。
最上面是一张字迹歪扭的字条:“奶奶,肉要炖烂了吃。等我回来包饺子。——云洛”
字条是上一次他临走前留下的。
老人拿起字条,看了又看,然后连同铁盒一起,紧紧捂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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