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四九城市经济委员会主任宽大的办公桌后,王建军感受着与在红星厂时截然不同的压力。
这里不再是机器轰鸣的车间和熟悉的面孔,而是堆积如山的文件、错综复杂的部门关系和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
期待的、审视的、甚至是不服的。
他四十六岁,在这个位置上算得上年富力强,但资历绝非最深。
他知道,自己这个主任,是靠徙河的功勋和红星厂的实绩“破格”上来的。
要想坐稳,进而图谋更远,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在这个全新的舞台上,打下几根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实桩基。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发令,而是带着笔和本子,花了整整一个月,跑遍了市里主要的工业局、重点企业,甚至一些陷入困境的老厂。
他听汇报,更下车间;看报表,更问工人。
许多人第一次见到这位“传奇主任”,发现他没有架子。
问的问题却异常刁钻,直指成本、工艺、市场、人员积极性这些要害。
调研结束,他心中有了谱。
四九城的工业,底子厚,但包袱也重;人才多,但活力不足;
“条块”分割明显,协作效率低下。
红星厂的路子,证明是有效的,但需要升级、需要推广、更需要制度保障。
第一根桩:将“红星模式”制度化、平台化。
他亲自起草方案,推动成立了 “四九城市工业经济协作办公室” ,作为市经委下属的正式处室,专司推动企业横向联合。
办公室主任,他点了将——由红星厂调来的、熟悉联合体运作的技术科长老陈担任。
第一项任务,不是拉郎配,而是“发英雄帖”:
向全市工业企业征集技术难题和优势能力,汇编成册,组织分行业的交流会。
“咱们不搞强迫,只当红娘,让企业自己看对眼,谈合作。”
王建军定下调子。
很快,机械、电子、化工等几个行业的首次“技术需求与能力对接会”低调召开,虽然规模不大,但务实的气氛让不少参会厂长感到新鲜。
第二根桩:给技术之火,添上制度的薪柴。
他多次拜访市科委、教育局,又让王皓文、王皓东居中联络,终于促成了市经委与华清、京大等高校的 “产学合作框架协议” 。
协议的核心是:企业出题(实际技术难题)、学校出力(师生参与攻关)、经委协调(并提供小额引导资金)。
第一个试点项目,就落在了王皓文参与的那个“技术研究小组”上,他们正式承接了红星厂提出的“星火钢材轧制工艺参数优化模型”课题。
虽然只是用初级的计算机进行数学模拟,但意义非凡——高校的智力资源,开始系统性地注入工业实践。
郑教授被聘为市经委的特邀技术顾问。
第三根桩:破解最难的题,树立最高的标杆。
他选中了 “四九城第一机床厂” 作为攻坚对象。
这是一家老牌重点厂,技术力量不弱,但产品滞销,亏损严重,人心涣散。
问题核心是:主导产品落后,转型无力。
王建军没有直接给钱给项目,而是带着一机床的厂长,去看了红星厂、二机床厂的生产线。
又牵线让他们与东风化工厂、纺织机械厂的人座谈。
“你们的问题,不是技术不行,是思路没打开。”
王建军对一机床的领导班子说:
“总想着自己做整机,摊子大,风险高。
看看二机床,专攻齿轮,现在日子多红火?
你们厂里那几台大型龙门铣床,精度保持性是个宝,为什么不把这‘独门绝活’做成服务,专门给其他大厂加工关键大件?
还有,机床数控化是趋势,你们和高校、和红星那个研究小组合作,搞老旧机床数控化改造服务,市场会小吗?”
他提出,由市经委协调,以一机床为核心,联合几家有精密大件加工需求的重型厂和高校,组建一个 “大型精密部件加工与技术服务中心” 。
一同探索从“卖产品”到“卖服务+卖技术”的转型。
同时,承诺从市里紧张的技改资金中,给予启动支持。
这个方案,点燃了一机床老师傅们的希望。
王建军知道,如果这个老大难厂能通过协作焕发生机,其示范效应将无比巨大。
第四根桩:为未来布局,发出战略声音。
在埋头具体事务的同时,王建军开始组织班子,着手编制 《四九城市“六五”后期工业调整与发展设想》 。
他亲自拟定提纲,明确提出:四九城工业要逐步削减高能耗、高污染、低附加值的传统重化生产,要依托科技和人才优势,向“高、精、尖”方向转型,要重点培育电子、精密仪器、新材料等苗头产业。
他甚至在一个小范围的研讨会上,首次提出了 “学院路” 这个概念,建议将那片高校科研院所密集区,规划为“科研与产业结合的实验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