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滹沱河沿岸,晨雾弥漫,带着水汽的湿冷沁入骨髓,让人忍不住抖颤。河岸边的密林,枝桠尚未抽芽,腐烂的落叶化为糟泥,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像是给大地盖了一张毯子,踩上去悄无声息。寂静,是这片林子此刻唯一的主题,只有偶尔风掠过枯枝时发出的呜咽,以及远处湍急的水流声在交鸣合奏。
然而,这份宁静,今日注定要被撕碎。
数名身着皮甲、头戴皮胄的汉子,正小心翼翼地从北岸凫水而来。冰冷的河水浸透了他们的衣甲,让他们即使死死咬住的牙关,也在忍不住的微微打颤,他们动作娴熟,眼神锐利如鹰,一上岸便迅速散开,警惕地扫视着周遭。为首的之人打了个手势,几人成扇形向前缓慢进了林子,在林中行了约一里地。他们一边走一边仔细地查看着地面、树枝、远处,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几日来,这样的侦查已经进行了数次,虽然像是例行公事,但每一次他们探查的都很认真,但除了风声、水声和林间偶尔的鸟鸣,依旧一切如常。
为首那人稍稍松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只牛角号,凑到嘴边,鼓足了气。
“呜——呜呜——”
这角声穿透晨雾,清晰地传到了北岸。
北岸,早已整装待发的邹靖部曲,听到角声,如同接到了无声的命令。十艘简陋的木船从岸上隐蔽处被推入水中,船上很快便坐满了士兵,开始缓缓向南岸驶来。
不远处的林子里飞起几只寒鸦,随即传来几声悠长而凄厉的猿啼,像是被这突兀的声响惊扰。
吹角那人楞了一下,啐了一口:“妈的晦气,惊了山魈了。”他并未在意,只是继续凝望北岸。
距离南岸五里的密林中,齐润正隐在一株大树之后,手搭在了腰间的太平当搏剑上,目光沉静如水。他身旁,王白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圣,赵伯发信号了,这次看来是真的来了。”
齐润微微点头,站起了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摆了摆手,向前走去,他周遭的大树后纷纷闪出人来,一起默默的无声前行,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五天。五天里,他们全然不敢生火,一日两餐只敢吃冷食,凄冷的寒夜里也只是裹着毯子挤在一起取暖,更要时刻提防邹靖可能派出的更隐蔽的斥候。好在有赵全,这位老猎人真是神了,他带着两个后生在这五日里就隐在岸边的树上,一刻不停的观察着对岸,今天才终于得到他示意官军渡河的信号。
“咻!”
就在官军的船只渐渐靠近南岸,船上的士兵开始准备下船时,一支漆黑的弩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射穿了那名吹角哨探的头颅!利矢从后脑入,前脑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和红白之物,那哨探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毙。
随即又是几支箭矢从林中射出,剩余的几名哨探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纷纷中箭倒地。
与此同时,井陉城下。
鼓声隆隆,人声沸沸。
三万官军主力,在郭典的亲自指挥下,已经在井陉城墙外列好了阵势。黑压压的,旌旗如林,刀枪映日,前排的数十士兵推着三辆井栏缓缓滚进,井栏之上,弓弩手已经就位,锋矢对准了城头。井栏之间并行着两辆橹车,这些覆盖着厚厚木板和生牛皮的移动堡垒,是用来抵御城头矢石,掩护攻城士兵靠近城墙的。再往后,则是数队拥着云梯的刀盾辅兵。
郭典身披战甲,拄剑立于阵前,面色冷峻地看着前方那座并不算特别高大的井陉城。城墙之上,隐约可见黄巾军士兵晃动的身影。
“吹角!附城!” 郭典举起剑,向前一指,沉声喝道。
呜呜呜~~,一阵号角齐鸣,如同惊雷般响起,响彻云霄。
随着鼓声,前排的井栏和橹车移速明显加快,拥着云梯的士兵高举盾牌挤在一起,低着头一起跟进。
井陉城头,徐晃一身戎装,手扶雉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逼近的官军大阵。片刻之后,徐晃不屑一笑,扭头对身旁的旗兵道:“掌旗,发令,目标正面,三百步,先来三轮碎石!”
随着旗兵手中的号旗上下翻飞,号角次第响起,紧接着一阵霹雳声响起,数十架抛石车同时怒吼,经过了之前的几次清扫骚扰的预演,负责发石的战士们已经轻车熟路,漫天拳大的碎石如同雨雹般精准砸向城外的官军!
顿时,城外传来一片惨嚎。虽然这些碎石无法损坏橹车和井栏,但对那些顶盾的士兵却是天降灾厄,石弹之下一个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筋断骨折。原本就士气不高的世家部曲瞬间崩溃,发一声喊,丢下器械,如潮水般向后溃退,连督战的各家亲兵都弹压不住。
第一波攻势,尚未至城墙下,便已瓦解。
远处中军大旗下,郭典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虽然他预料到首攻受挫,但败得如此之快,如此狼狈,还是让他胸中憋闷。简直就像是刚敲响进攻的战鼓,他的军队就已经败逃下来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声咒骂。
“将军息怒。” 一旁,沮授缓步上前,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他轻声劝慰道,“守城的当搏营据传乃蛾贼精锐,井陉城又城防坚固,想要一鼓而下,本就不现实。这些世家之卒本就是用来试探虚实、消耗敌军的,如今虽败,却也让我看清了城中抛石机的布置和大致威力,并不算全无收获。”
郭典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沮授说得有道理,他是被刚才那不堪入目的败退景象气昏了头。他看向沮授,问道:“公与,接下来该如何?”
沮授微微一笑,目光投向井陉城,又仿佛穿透了城墙,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将军稍安勿躁。正面战场,我们只需保持压力,让蛾贼不敢轻易分兵。真正的杀招,不在于此。” 他顿了顿,补充道,“先安排收回攻城器械,蛾贼城内空间有限,抛石车布置不开,让接下来的部队分为东西两翼,从城池的两侧发动进攻。”他的语气平静,青春洋溢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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